沈梦溪挽着郭俊辰的手臂,踩着沈家老宅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高跟鞋敲击出的声响在空旷的玄关里格外刺耳。
这座盘踞在城市东郊的老宅别墅,雕梁画栋间尽是岁月沉淀的厚重。
此刻却因为这对年轻人的到来,弥漫开一丝不寻常的紧张。
“爸,我们回来了。”沈梦溪的声音带着刻意的轻快,试图掩盖心底的忐忑。
沈梦溪有三十多年没见到自己的父亲。
一进沈家老宅,沈梦溪的心就莫名的狂跳不止,伴随着肾上腺激素飙升,整个人处于莫名的亢奋里。
话音刚落,一道威严的身影便从客厅转角走了出来。
“你还知道要回来啊?”沈丘没好气地说着,“整天就会在外边给我惹事儿!”
沈丘身穿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中山装,鬓角虽已染霜,眼神却依旧锐利如鹰。
说话间,那双眼睛正死死盯着郭俊辰,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审视个透彻。
那眼神,有些许的冷冽,就像是在说,“我这里不欢迎你!”
“爸。”郭俊辰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怵,下意识地收紧了握着沈梦溪的手,声音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把小妹带回来了!”
这一份本能的颤抖,那绝对是天生的。
对沈丘的畏惧,是郭俊辰早就刻在骨子里的,就像血脉压制。
沈梦溪一见到沈丘,立刻就扑了过去。
没有说话,也没听到沈丘说的话,只是紧紧地抱着沈丘。
沈梦溪的异常举动,这让沈丘有些莫名其妙。还以为是像小时候那样,一在外面惹事儿,回来就是这副模样。
“爸!我好想你!”沈梦溪嘶吼般喊着,“能再次见到您,太好了……”
“什么话?”沈丘一把推开女儿,“几天不见,就说得像生离死别似的……
你少给我惹事儿,以后就还有机会可以见到我!”
沈丘一直没有理会郭俊辰,目光始终看着自己的女儿,他的语气转冷,“你还知道回来?
这几天,除了去跳伞基地捣蛋,还跑去哪里了?”
“我就是过去那儿玩一玩,怎么就捣蛋了?”沈梦溪继续搂着沈丘的手臂,完全忽略了沈丘的怒吼,还撒娇似地说着:“之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
我们的《高山流水》被学校百年校庆选中,作为压轴出场的演出节目。
最近我一直在学校,排练节目呢!”
随后,却像是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沈丘。
知道该来的总会来。
沈梦溪抬起头,迎上父亲的目光,一字一句说道:“爸,我这次回来,是想跟您说件事——我要选……俊辰哥做我的丈夫。”
“你说什么?”沈丘的声音陡然拔高,原本还算平和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沈丘向前踏出一步,强大的气场让郭俊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我看……你是疯了!”沈丘一把将女儿推开,已经气得浑身颤抖,看向郭俊辰,恶狠狠地说着,“沈家的女婿,岂是你想选就能选的?”
“爸,俊辰哥很好啊!”沈梦溪急忙辩解,语气带着急切,“只是您一直不愿意了解他!
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而且……”
“真心相爱?”沈丘冷笑一声,打断了沈梦溪的话,眼神再次扫过郭俊辰,满是不屑,“他有什么资格跟你谈真心?
毕业五年换了七份工作,连个稳定的职位都没有。
你告诉我,他哪里好?”
顿了一顿,沈丘接着说道:“我不了解他?我养了他二十年,他几斤几两,我会不了解他?”
沈丘瞬间就被自己的女儿给逗笑了。
气极反笑——笑得很不自然。
在滨海市,敢以这种语气质疑沈丘的,也就只有他这一个无法无天的女儿了。
郭俊辰站在一旁,脸涨得通红,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沈丘说的是事实,可在沈梦溪面前,郭俊辰一直刻意回避这些短板,如今被养父当众戳破,只觉得无地自容。
“爸!您怎么能这么说他?”沈梦溪见状,急忙挡在郭俊辰身前,“能力是可以慢慢培养的,工作也不是衡量一个人的唯一标准!
不合适了就换掉,这不是很正常吗?
再说了,我们在一起很开心,这就够了!”
话语间,沈梦溪护短的意味浓烈。
“够了?”沈丘气得手指发抖,指着沈梦溪,“你知不知道你肩上扛着什么?
你是沈家的大小姐,你的婚姻关乎整个沈氏集团的未来!
什么开心就行?
你当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把戏吗?”
无论沈梦溪如何软磨硬泡,沈丘的态度始终坚定,丝毫没有松动的迹象。
但碍于郭俊辰在场,沈丘终究没有把“人品差”、“野心大”、“根本不是良配”这些难听的话骂出口,只是脸色阴沉地站在那里,客厅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僵持了许久,沈丘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这件事没得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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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族议事会已经决定了,你必须嫁给程砚洲,让他入赘沈家。”
“我不嫁!”沈梦溪几乎是喊出来的,她看着沈丘,眼神里满是倔强,“我爱的是俊辰,就算议事会决定了,我也不会嫁给程砚洲那个……”
话还没说完,沈梦溪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双手下意识地护在小腹上,声音中带着几分颤抖,却异常清晰:“爸,我怀孕了。
肚子里的孩子……
是俊辰哥的。”
这句话像一颗重磅炸弹,在客厅里炸开。
沈丘脸上的怒气瞬间凝固,眼神死死地盯着沈梦溪的小腹,嘴巴张了张,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本压抑的空气仿佛瞬间静止,连窗外风吹过树叶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沈家老宅里的几个佣人,原本还在不远处的走廊上偷偷张望,听到这句话后,一个个吓得赶紧低下头,轻手轻脚地溜到庭院里。
有的拿起扫帚在空无一人的石子路上反复清扫,有的则蹲在花坛边,假装整理那些早已修剪整齐的枝叶……
谁也不敢再靠近客厅半步,生怕卷入这场家族风波。
而此刻,在沈家老宅最偏僻的西厢房里,程砚洲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眼神却没有落在书页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在程砚洲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却丝毫暖不了他冰冷的心。
程砚洲依稀能听到了客厅里的争吵声。
他有自己的办法,能够清晰地听到客厅里的声音——从沈梦溪提出要嫁给郭俊辰,到沈丘暴怒拒绝,再到沈梦溪说出怀孕的消息,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
可程砚洲却始终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程砚洲不愿意在这个时候去趟浑水,也没必要去。
他只需要等待,等待一个最终的结果。
毕竟,这样的场景,他在前一世早已见过,只是那时的他,还傻傻地抱着一丝希望,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努力,就能换来沈梦溪的回眸和青睐。
想到过往,程砚洲的心就像被无数根针狠狠扎着,痛得无法呼吸。
那时的程砚洲,满心满眼都是沈梦溪。
为了沈梦溪,程砚洲放弃一切……
此时,程砚洲脑海里浮现出来的是沈梦溪在她的闺蜜面前,一次次把他当作玩笑的对象——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式的肆意捉弄。
在沈梦溪的生日宴上,她故意把红酒洒在程砚洲昂贵的西装上,笑着对身边的闺蜜说:“你们看,程砚洲就是我的专属佣人。
我让他做什么,他就得做什么。”
还有一次,她当着众人的面,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扔在地上,还说:“这种廉价的东西,也配送给我?”
久而久之,程砚洲是沈梦溪最忠实的“第一舔狗”这个名号,在圈子里传开了。
程砚洲不是不知道,只是为了那份卑微的爱,他选择了忍气吞声。
这一刻,程砚洲心硬如铁……
却也疼得让他龇牙咧嘴。
嘴唇都咬出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