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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正式工作吗?“
半年没有工作了。
他以前在大印刷厂当主管。
他是个好人。
好人也会做坏事。李鹰走过来,把一张银行匯票放在傅恩美面前的桌上。
傅恩美脸色铁青:你没资格翻我的包
傅小姐,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不会原谅你。傅恩美冷冷地说。
李鹰摊开手:傅小姐,我道歉是因为我有这个权力。
我看到你有张匯票,最近缺钱?
傅恩美低头不语。
李鹰继续问:你们借钱了?
是不是借了?
借了多少?
我借了一百三十万。
但已经全部还清了。
你確定马先生还清了吗?李鹰直截了当地问。
还钱的时候我在场。
放贷的人叫什么?
不知道,钱是通过中间人还的。
只知道中间人叫阿东。
什么东?知道他姓什么吗?
不知道,就见过两次。
鹰哥,停车场的监控调出来了。
曹里昂拿著录像带说。
李鹰点头:查监控,可能有线索。
曹里昂把录像带放进电脑播放。
画面里传出两声枪响。
这段录像证明马文信確实遇到了绑架。
你认识这些人吗?李鹰问。
完全不认识。
最近和人有过节吗?或者有经济纠纷?
只有银行催信用卡和房贷。
文信很少和人吵架。
这明显是绑架案。
绑匪应该很快会联繫你。
我们要去你家装监听设备。
什么是监听设备?
就是在电话上装窃听器。
一直在吃早餐的林逸凡突然说:马文信穷得叮噹响,还有人绑架勒索他。
肯定有问题。
重点查那个中间人。
他一定有问题。林逸凡一针见血。
明白,队长。李鹰恍然大悟,马上行动。
他问了半天都没想到这点。
林逸凡一句话就指出了关键。
不愧是队长。
第二天。
李鹰还没查到放贷中间人阿东的线索,绑匪就先给傅恩美打了电话。
你是马文信什么人?电话里问。
我是他女朋友。
马文信现在在薄扶林道四號山景酒店。
去把他带走吧。
绑匪说完就掛了。
李鹰掛掉电话,立刻叫上曹里昂和傅恩美,开车赶往薄扶林道四號山景酒店。
车里,雨点噼里啪啦打在挡风玻璃上。曹里昂握著方向盘,突然说:鹰哥,绑匪说的地址不就是传说闹鬼的那家酒店?
听说很邪门。
闭嘴,雨天路滑,看路。李鹰打断他,看著窗外的雨。
绑匪的行为很奇怪——他们绑走马文信,却没要赎金,反而把他扔在那座阴森的酒店。到底有什么目的?
也许该问问林逸凡。
车停在酒店前,三个人都沉默了。整栋楼黑漆漆的,没有一点光。以前的命案让附近居民都搬走了,四周只有雨打枯叶的声音。
你们在外面等。李鹰掏出手枪,曹里昂跟了上去。
推开发霉的木门,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死寂中,突然响起《愿此刻永留》的音乐!李鹰手指一抖,差点扣动扳机。
曹里昂喉头髮紧:“有人在放音乐”
他们摸索著进入大厅,眼前的景象令人毛骨悚然——马文信被倒悬在横樑上,如同一只乾瘪的蝙蝠。
李鹰凝视著墙上那五个猩红的字——“愿此刻永留”,脊背窜上一股寒意。
“撤!”他拽著曹里昂衝出了这座阴森的酒店。
留声机仍在循环播放著《愿此刻永留》的曲调。
腐朽的窗框在风中嘎吱作响。
整栋建筑笼罩著令人窒息的压抑。
四人驾车仓皇逃离。
车內死寂无声。
次日清晨。
休整一天的马文信被押送至湾仔警署。
审讯室內。
李鹰直视著眼前的嫌疑人:“马先生,认识这些人吗?” “在那间闹鬼的酒店里,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马文信始终垂著头,宛如一尊石雕。
漫长的沉默后。
他终於挤出两个沙哑的字:
“渴了。”
“什么?”李鹰一时没反应过来。
“渴了。”
“里昂,拿杯水来。”
“我要喝酒。”
李鹰眉头紧锁。
警署严禁工作时间饮酒。
当然不会有酒。
除了那个例外——
林逸凡。
他的办公室永远备著酒。
李鹰站在科长办公室前敲门。
“咚咚咚!”
“进。”
里面传来林逸凡的回应。
推开门,李鹰直奔主题:“头儿,借点酒。”
“你要喝?”林逸凡转身从书柜取出一瓶威士忌。
“不是我喝。”
“是那个案子的倖存者要喝。”
“这人不太对劲。”
审讯室里气氛凝重。
“长官,您要不要过来看看?”李鹰低声请示。
林逸凡微微点头:“一起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审讯室,只见马文信抱著酒瓶狂饮。
“马先生,能回忆下那伙劫匪的特徵吗?”李鹰问道。
酒液顺著下巴滴落,马文信含糊不清地回答:“戴帽子八字鬍”突然话锋一转,“拄拐杖”话音未落,竟哼唱起来:“愿此刻永留”
诡异的歌声令李鹰浑身一颤。
“呕——”
马文信猛地喷出一口秽物,审讯桌上顿时一片狼藉。隨即他两眼翻白,倒在污秽中。
警员们面面相覷,唯独林逸凡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这位经验丰富的警官早已看穿这场表演。马文信刻意装疯卖傻,就是为了阻止警方继续追查。那些绑架他的匪徒,实则是他的同伙。他们盯上马文信在印钞厂的经歷,企图里应外合实施抢劫。迟迟不见行动让同伙失去耐心,这才自导自演了绑架戏码逼他就范。
林逸凡默不作声地靠在墙边,冷眼旁观这场闹剧。现在拆穿为时尚早,不如等他们动手时人赃並获。比起现在逮捕马文信,放长线钓大鱼显然功劳更大。
“林sir,他以前滴酒不沾的。”李鹰凑近低语,“说话也从不像现在这样语无伦次”
夜雨敲窗,档案室的日光灯管滋滋作响。
傅恩美攥紧咖啡杯,指节发白:“林sir,文信他怎么会突然”话尾消散在潮湿的空气中。
“头儿,马文信该不是撞邪了吧?”年轻警员压低声音,手电筒光束在资料柜间游移。
林逸凡盯著窗玻璃上蜿蜒的水痕,指尖轻叩桌面:“难说。”
牛皮纸档案袋递来时带著霉味。李鹰戴上橡胶手套,翻开泛黄的案卷,1976年的墨水早已晕染成紫褐色。
七月十五子时,山景酒店老板欧炳松“李鹰清了清嗓子,“用菜刀將妻子陆月霞“
傅恩美的指甲掐进掌心。档案照片里,黑胶唱片停在《愿此刻永留》的第三分十二秒,墙上的血字在闪光灯下泛著诡异的橘红。
“所以文信是看见了“她的声音绷得发紧。
林逸凡忽然轻笑,惊飞了窗外的乌鸦。他弹了弹菸灰,烟雾模糊了眉眼:“你男人啊,八成是被女鬼缠上了。“
雨声渐密。傅恩美盯著证物袋里那盒发霉的老鼠药,想起昨夜马文信蜷在墙角,反覆哼著走调的粤曲。
傅恩美狐疑地打量著马文信,不明白他为何判若两人。
“林警官,现在怎么办?“她急切地问。
林逸凡慢条斯理地示意:“先带他回去观察几天。“
“我们继续查案。“
“若还不好转再来找我。“
傅恩美只得带马文信回家。可隨后几天,丈夫的状况越来越怪——整日疑神疑鬼,情绪阴晴不定,言行透著诡异。
这天,傅恩美匆匆赶到湾仔警署。
“咚咚!“她轻敲林逸凡的办公室门。
“进。“
推门时,林逸凡正放下钢笔:“傅小姐,来了。“
“林警官,文信越来越不对劲,我怀疑他被脏东西缠上了。“
林逸凡眉头微皱:“我倒懂些驱邪的法子,只是未必管用。“
“您有办法?我信您。“
傅恩美查过资料,知道这位港岛神探破过不少奇案。
林逸凡沉吟:“薄扶林道那桩命案的冤魂是个女的,正应了你。“
“要破这劫,得从你身上作法。“
林逸凡从兜里掏出房卡递给傅恩美:“待会到这个地址等我。“
“我去准备些东西就来。“
“好。“傅恩美毫不犹豫接过房卡。
半小时后。
林逸凡站在酒店门前轻叩。
傅恩美拉开门:“林sir,来了。“
“嗯。“林逸凡进屋,目光落在傅恩美身上:“没洗澡?“
“啊?“傅恩美困惑,“驱邪还要洗?“
“净身是必须的。“
“不净身怎么驱邪?“
“明白了。“
傅恩美会意点头,转身进浴室。
约莫一刻钟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