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色的房间。
没有窗。
没有门把手。
除了那张巨大的圆床，这里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座精心设计的，用来关押灵魂的牢笼。
孙二狗推开那扇漆黑的金属大门。
门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躺在床上的那个白发女人，身体却猛地一僵。
安洁莉亚睁着眼。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躺了多久。
一个小时？
一天？
还是一个世纪？
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纯白色空间里，时间失去了意义。
她只知道。
那个男人，又来了。
“害怕？”
孙二狗站在门口。
他没有立刻走进来。
只是那样站着，用一种玩味的眼神，看着床上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安洁莉亚没有回答。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他。
她只是本能地，将自己缩得更紧。
像一只被猎人逼到绝境的小兽。
“你说。”
孙二狗终于迈开脚步。
他的声音很轻。
轻得像羽毛飘过水面。
“如果你的神，真的爱你。”
“为什么他不来救你？”
这句话。
像一把锋利的刀。
狠狠地，扎进了安洁莉亚那片早已支离破碎的信仰废墟。
她的嘴唇动了动。
想说些什么。
但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微弱的气音。
“因为啊。”
孙二狗走到床边。
他蹲下身。
与她平视。
“你的神，从来就不存在。”
“或者说。”
“他存在，但他是个囚犯。”
“一个连自己都救不了的废物。”
“他怎么救你？”
安洁莉亚终于抬起头。
她那双死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微弱的光。
那是愤怒。
是不甘。
是一个信徒，对亵渎神明者，最后的抗议。
“你…胡说…”
她的声音沙哑。
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没有胡说。”
孙二狗笑了。
他伸出手。
安洁莉亚的身体立刻剧烈颤抖。
她想躲。
但她的身体已经虚弱到，连挪动一步的力气都没有。
孙二狗的手，按在了她的肩膀上。
那只手很温暖。
但安洁莉亚却觉得。
那温度，比地狱的寒冰还要冷。
“你的神把你抛弃了。”
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但我不一样。”
“我来，送你一份大礼。”
安洁莉亚想挣扎。
但孙二狗另一只手，已经扣住了她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一个是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
另一个，是早已失去所有色彩的死灰。
“放…放开我…”
安洁莉亚的声音里，带着哀求。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对一个人，发出这样卑微的请求。
“放开你？”
孙二狗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可以啊。”
“但是。”
“在那之前，我得先给你，打个烙印。”
他说着。
伸出食指。
一缕比黑夜更深沉，比黄金更尊贵的紫金色气息，在指尖缓缓凝聚。
混元龙气。
安洁莉亚看着那缕紫金色的气息。
她的瞳孔，剧烈收缩。
她能感觉到。
那股力量里，蕴含着的霸道。
那是一种比她曾经掌握的圣光，高出无数层次的本源之力。
“不…不要…”
她拼尽全力，想要后退。
但孙二狗的手，像铁钳。
她动弹不得。
“别怕。”
孙二狗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假的温柔。
“这不会杀死你。”
“只是。”
“让你，变成我的东西。”
话音落。
那根缠绕着紫金色龙气的食指。
轻轻地。
点在了安洁莉亚的眉心。
没有声音。
没有爆炸。
只有一种从灵魂最深处传来的，难以言喻的异样感。
安洁莉亚的身体，猛地绷直。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
有什么东西，正在钻进她的身体。
不。
不是身体。
是更深的地方。
是灵魂。
是她存在的本质。
那股紫金色的气息，如同最恶毒的跗骨之蛆。
它无视了她体内那些残存的圣光碎片。
它穿透了她的意识海。
它直达她的灵魂本源。
然后。
在那里。
种下了一枚无法察觉的印记。
“啊……”
安洁莉亚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痛苦的呻吟。
那不是单纯的疼痛。
还有一种…
诡异的。
让她羞耻得想要死去的。
……。
两种截然相反的感觉，在她的灵魂深处疯狂碰撞。
撕扯。
她的意识，在这种极致的冲击下，开始变得模糊。
破碎。
她看到了光。
但那不是神圣的白色。
而是妖异的紫金色。
她听到了声音。
那是孙二狗的声音。
“从现在开始。”
“你的灵魂深处，有了我的印记。”
“你的每一个念头。”
“每一次心跳。”
“我都能感知到。”
“你逃不掉的。”
“无论你去哪里。”
“无论你做什么。”
“你都是我的。”
这些话。
像最恶毒的诅咒。
烙印在了安洁莉亚那片已经千疮百孔的灵魂上。
不知过了多久。
那股剧烈的痛苦和……，终于渐渐褪去。
安洁莉亚瘫软在床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浑身已经被冷汗浸透。
她抬起头。
看着依然蹲在她面前的那个男人。
她想说些什么。
但她张开嘴。
却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的眼神。
彻底空洞了。
像一个等待指令的人偶。
“很好。”
孙二狗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
“回去吧，我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恶劣的笑意。
“你的教皇，正等着他的呢。”
“去告诉他。”
“你被恶魔玷污了。”
“但依旧纯洁。”
“是不是很讽刺？”
安洁莉亚听着这些话。
她想反驳。
想怒吼。
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上去和这个恶魔同归于尽。
但她做不到。
她的身体。
她的意志。
她的一切。
都已经不再属于她自己。
孙二狗转身。
向着门口走去。
门口。
一道白色的身影，僵硬地站在那里。
姬如雪。
她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她的脸。
比雪还要白。
她握着剑柄的手。
在剧烈地颤抖。
孙二狗走到她面前。
停下。
“雪儿。”
他的声音，变得温柔。
就像在叫一个他最宠爱的情人。
“你不是总说，你的剑是守护之剑吗？”
姬如雪的身体，僵住了。
她不知道。
这个恶魔，又要对她说什么。
“现在。”
孙二狗抬起手。
轻轻地，抚摸着她那张冰冷的脸。
“就由你。”
“把这位殿下。”
“回她的神身边去。”
轰！
这句话。
像一道惊雷。
在姬如雪的脑海中炸开。
她猛地抬起头。
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眸里，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情绪。
“你…你让我…”
她的声音在颤抖。
“让你，把她送回去。”
孙二狗的笑容，变得更加残忍。
“怎么？”
“你不愿意？”
“还是说。”
“昆仑的守护之剑。”
“只会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
姬如雪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她看着那个躺在床上，眼神空洞如死人的安洁莉亚。
她再看看眼前这个笑得如同恶魔的男人。
她内心那座名为“道义”的高塔。
第一次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