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我叫你呢。
里正眉头夹的更紧,咋,他都不配跟他说话了是吧?
这人发啥愣?
周老头转身,多年没人叫他名字,一时间真的忘了自己叫啥。
他大名確实叫周满仓,小名狗蛋。
“里正你叫我。”
“这里就我们俩,不叫你难道叫我自己。不是,谁叫满仓你不知道?”
跟他装啥大尾巴狼?
“不是里正,太多年没人喊我名字,久到我自己都快忘了自己叫啥了。”
周满仓感慨,当年取这名听说爹希望家里粮食满仓,永远不愁吃。
他没做到粮食满仓,却做到一家子没人饿死,如果不是为了老大,甚至能丰衣足食。
他没辜负老爹一片苦心。
里正无语,自己名都能忘,老东西糊涂了吧?
“行了,我也不跟你瞎扯,你这是打算去哪?”
“哎,”老头子背著手朝天嘆气,“想去虎子那看看,这孩子没个人管真不行,有点银子就乱糟蹋,完全不像正经过日子的人。
偏还犟的很,一点不听我话,里正,我愁哇!”
“我瞅著虎子挺好,四个孩子他都照顾的很好,小家也顾的很好,他们家在他操持下越来越好,如今全村谁不说他过得好,小日子算是起来了。
他是起来了?他们呢?
周老头不想跟里正多嗶嗶,老逼登明显向著周虎。
难怪敢不把他放眼里,原来找著帮手了。
“起没起来外人知道个啥?里正,我不跟你说了,我得赶著去找他嘮嘮。这孩子不让我们省心,他娘愁的晚晚睡不著。”
“你们就是瞎操心,虎子需要你们费心,要是时间多就想想周强吧,他这一把年纪也没个正经活,还打算由著你们养他们一大家子,继续喝兄弟血?
还有周力周勇不也日日闹分家,老宅几个孩子就够你们糟心的了,就甭想著分出去的周虎了,如今看呀他最不需要你们费心。”
周老头气的喘粗气,掐了把自己人中,“我家老大老二老三好的很,他们兄弟齐心,全家日子好的不得了。
里正,閒言碎语听不得,你没来我们家不知道具体事,还是別多话的个。”
什么玩意,当年如果不是他出门赚钱,里正能轮到他?
拿著根鸡毛以为自己当將军了,给他脸了?
“是吗?你觉得你过得好就行,我也没说啥,你別激动,千万別撅过去。”
“你!”
周老头不再搭理里正,憋著一肚子气去寻白眼狼。
里正看著他背影,吐了口唾沫。仗著自己年纪大为老不尊,臭不要脸。
他有些担心周虎,孝字当头,老东西如果真耍无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应付的来,会不会吃亏。
大抵不会的吧?
毕竟以后只要他们家日子好,要对上老东西的次数就不会少。
“主子,外头来了个老人家,说是老太爷。”
来当天主子就跟他们说过,他和自己爹娘兄弟感情都不好,他们如果来了不要给开门。
不开门可以,不稟告他却不敢。
周虎正在卸车里的东西,闻言愣都没愣一下,继续卸东西。
想也知道老东西来干嘛?
“爹,咱们不开门?”
“开,为啥不开,这不是没听见吗?他没大声拍门,也没看见你是吧?”
“是,小的门缝里看见的太老爷,叫著主子名字,自称老子。”
这不就得了,他家地方大听不见没毛病。
“张嫂子,我买了肉,晚上包饺子吃吧?”
“好。”
妇人接过肉去了厨房,门房则在院子里劈柴,孩子们去沙盘练字,夫子则在院子里摇头晃脑。
院內一片和谐。
周老头在外头敲的手都疼了,嗓子也喊哑了,院门依旧紧闭。
火冒到天灵盖,现在谁递上个火摺子,他绝对放把火烧了这座宅院。
孽障,竟然敢无视他,竟然敢不给他开门。
別说没听见,里面人就算死了也该听见了。
老头子狠狠踹了大门第三下后,门开了。
梦不定的突然开门,他抬起的脚没了著落点,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门房不是不想扶,实在是意外来的太突然,人倒地太快,他猝不及防。
等他回神,老爷子已经趴在地上五体投地。
“老爷子,你快起来快起来!”
扶起来看见他满是血污的脸,瞳孔地震。
老爷子摔的好像不轻,他会不会被主子怪罪?天地良心,他真不是不扶他,他倒地太快了。
主子吩咐开门他就开了,外头踹门声还怪大,所以没敢耽搁。
周虎肩膀一抖一抖,老爷子就算不想要脸,也不能这样折腾自己脸。
“爹,你疼不?咋恁不小心,一把年纪就不能慢点?”
周老头想骂人,却说不出话,这一跤摔的有点狠,齜牙咧嘴许久才找回自己声音。
“孽障,你敢对我动手?”
“冤枉呀爹,天地良心,我们只是开门迎接你,院子里所有人都看见是你自己摔倒的。”
“嗯嗯,爷爷,你確实自己摔倒的。”
小丫头鼓起勇气,学老爷子一脚抬起的模样师范给他看。“就是这样,然后砰!”
说著还摸摸小心臟,“砰”声巨大,嚇得她差点哭了。
“你看吧爹,我们真没动你,咋样?还行不?老大,快去叫大哥推车过来,就说老爷子自己摔伤了,让他们赶紧过来伺候人。”
赶紧拉走吧,別耽误他们家一会吃饺子。
家里还有一壶酒,饺子配酒,晚上跟夫子喝两盅。
周春生飞一般跑出家门。
老爷子依旧喘粗气,“我刚才敲那么久门你为何不开?”
“爹,我们全家都在屋內,院子到大门距离也不近,没听见不很正常?听见后立马来开门了。”
周老头现在没力气跟他吵,脸疼嘴疼,胸口也疼。
捂著嘴,总觉得有两颗牙鬆动了。
“呸!”
吐出两颗牙。
周虎:
艾玛,哪里掉的?以后说话漏风不?还是不能咬肉了?
老头子阴騖的盯著地上两颗牙,舌头舔舐上顎,舔到两个肉槽。
娘的,真给他摔没了两颗牙。老四个混帐玩意,跟他天生反衝是吧?
几个孩子盯著地上的牙和血水,目瞪口呆。
爷爷没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