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家会所的大门藏得极低调,看著竟像普通酒店的后门,洁白的墙面没有半点装饰,只在门的右上角装著一个监控摄像头。
摄像头下方站著位侍者,他穿著熨帖的黑色礼服,倒成了唯一显著的標识。
胡杨和王颖刚走近,侍者没查身份、没问预约,只微微欠身推开厚重的木门,同时侧头对著领口的对讲机低语了一句“两位客人”。
这並不是胡杨听到的,而是他通过唇语读出来的。
进门是条五米长的走廊,墙面贴著暗纹壁纸,走廊的尽头,则是一扇金属门。
“这地方私密性看起来不错啊。”
胡杨表扬了一句,就听王颖意味深长地回道:
“私密性不好可不行啊”
没等两人接近,尽头那扇门就悄无声息地向內滑开。
两百平左右的宴会厅在眼前铺展开。
偌大的空间被精致的穹顶笼罩,璀璨的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垂落。
厅中央立著座四面吧檯,深色大理石台面光可鑑人。吧檯周围散著三三两两极具科幻感的哑光黑金属卡座和的玻璃餐桌座椅。
再往四周看,厅里已聚了七十来號人,没一个穿著隨意的:男士们大多是剪裁合体的休閒西装,女士们则穿著或是性感,或是优雅的宴会长裙。
其中有不少面孔胡杨都在电视中见到过。
他眉头微皱,眼前这一幕,没有带给他任何熟悉的感觉,就更別提记忆片段了。
看来,这应该是冯海池第一次来这里。
“这地方叫什么?”胡杨偏头询问身旁的王颖。
王颖只给了他地址,並没给他会所的名字。
“怎么样?”王颖先是有些自得地轻笑一声,隨后才回答胡杨的问题:“深海会所,新开没一年。”
她朝著一个方向轻轻抬头:“喏,那边卡座最左边的男人,就是这儿的老板了。好像叫李柯,听说他也是圈內人,具体我就不知道了。”
胡杨顺著方向望去,只见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男人。他梳著油亮的大背头,露出饱满的额头,眼睛不算大,眉毛也稀疏得很。一身深蓝色西装,却没系领带,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隨意敞著,露出小片颈间肌肤,隱约有著纹身的痕跡。
正在这个时候,一名身穿低胸大红短裙的女人朝著胡杨的胳膊抱了过来。
——臥槽,带球撞人!她犯规啊!
胡杨活了两辈子哪受过这种刺激?想要躲闪,但想到冯海池的性格,还是停留在原地。
郭甜甜,王颖一个公司的,也是一位女演员。跟冯海池的关係嗯,差点擦枪走火的关係。
“呵呵,甜甜,好久不见。”胡杨也是客气地打招呼。
郭甜甜正想搭话,王颖眼疾手快,赶忙挤到两人中间,笑著插嘴道:“甜甜,你也来啦!最近忙什么呢?新戏杀青了没?”
“还行,刚开一部新戏,你呢?”
“没呢,这不在等海池开新戏呢?”这谎话是张嘴就来。
“那你们可要” 两人聊了几句,郭甜甜见没什么机会,也不强求,撇了撇嘴,冲胡杨拋了个媚眼:“那海池,我先去找朋友啦,下次再聊~”
说完,扭著腰肢,踩著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开了。
赶走竞爭对手后,王颖抱著胡杨的胳膊往宴会厅內走。
“海池,我可警告你,你想找別的小姑娘玩,我不管。但郭甜甜那骚浪蹄子绝!对!不行!你要是跟她搅和到一块儿,回头真把什么脏病传给我,可別怪我跟你翻脸不认人!”
一听这话,对於刚刚胳膊柔软触感还有些意犹未尽的胡杨,立刻生出一片鸡皮疙瘩。
——臥槽,闹半天这是个移动传染源啊?!
见胡杨似乎被嚇到了,王颖满意地一笑,搂著他的胳膊更紧了一点,算是对他的奖励。
“走,带你认识些人,都是圈里能搭上线的。”
接下来的近一个小时里,王颖带著胡杨走走停停,遇上相熟的面孔,她便笑著拉上胡杨上前,热络地开启话题,帮双方加深情谊;碰到不太熟悉的人,她也会主动递话寒暄,巧妙地把胡杨介绍给对方,为他铺好初次接触的台阶。
胡杨跟在身旁,大多时候只需配合著露出得体的微笑,偶尔点头附和,或是接一两句简单的回应,倒也省心。
可不知不觉间,两人打过招呼、聊过几句的人,也已经超过二十个。
这些人中,有七人是冯海池过往较为熟悉的对象。之所以能如此確定,是因为这七人都非常慷慨地给了胡杨相关的记忆片段。
至於那些与冯海池不相熟的人,即便没能触发半点记忆片段,胡杨也听得格外认真。
要知道,这些人隨口说的一句话里,往往藏著很大的信息量,说不定哪句就能帮上忙。
就像刚才和那两位中年男士打招呼时,胡杨便捕捉到了不少信息——两人都“留”著典型的地中海髮型,说话时带著几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閒聊间说起正在合伙办厂,专门生產粉丝应援用的手灯。
按胡杨自己的经验,地星的应援文化还挺成熟的,可回溯到00年以前,粉丝们用的还都是普通萤光棒,直到00年以后,造型更精致、更省钱的手灯才开始有流行的苗头。
显然,这两位是盯上了这波新趋势,打算趁热推出能变色的高级款手灯,想在刚兴起的市场里分一杯羹。
“也不知道两人成没成功?”
胡杨对於2010年的行业动態还真了解不多。有这时间,他都用来卷了。哪有功夫关注应援棒的生意?
但不管这些新信息对8年后的胡杨有没有用,多听多了解总是没错的。
万一碰到特別有用的信息了呢?
比如郭甜甜是个移动病原体这档子事儿。
“走吧,聊了这么久,我们去歇会儿。”
见胡杨的精神有些疲倦,王颖揽著冯海池的胳膊朝著吧檯走去。
“想喝点什么?”
两人其实已经从服务的侍者手里喝过两杯香檳了,並不太渴,只是需要缓缓劲,消化一下脑海中的海量信息。
“隨便吧,我没有什么忌口。”
“两杯『秋日暖阳』。”王颖对著品酒师伸出两根纤细的手指,和胡杨一起在吧檯前坐下等待。
金属质感浓厚的摇酒壶在调酒师的手中上下翻飞。
胡杨看得起劲,一个不合时宜且让他感到彆扭的男声却突然插了进来:
“誒?池子?long ti no see啊!真没想到今天还能在这儿见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