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袍老登望著这一幕。
布满褶皱的老脸上,满是困惑与不解。
实在百思不得其解。
原以为,应是世家大族,流落在外私生子的对方,到了生死关头,定会掏出什么压箱底的杀招或保命底牌。
再不济,也应该是一些,能够滋补气血的药物。
万万没想到。
对方最后掏出来的,竟是冒著些许油光的普通烤兔肉,还有几根路边隨处可见的青草。
这景象,实在太过匪夷所思!
在这生死攸关,气血被源源不断抽吸殆尽的时候,突然掏出食物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在临死前,做一个饱死鬼?”
血袍老者心中,不禁闪过这个荒谬念头
方修根本不在意,自己此刻的行为,究竟有多么奇怪另类
【修炼三千多年的月兔女皇】
【蕴含一丝真龙血液的龙血草】
好在未过午夜零点,词条的效果尚在。
方修抓起烤得金黄微焦的兔腿,啃了一小口。
觉得有些油腻。
又嚼了两根青草,当做配菜。
温热的暖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快跌落谷底的气血值,如同乾涸的河床突遇甘霖,直接被续上了一大口
因为精神力閾值的缘故,方修原本还以为,烤兔肉和龙血草,今日要浪费了。
而之所以,將它们隨身带著。
也是想著稳健稳健,多一手准备总没坏处。
必要时,能充当临时的“血包”。
未曾想,在这个诡异阴森的血肉领域里,竟真的派上了救命的大用场。
至於大量食用灵物快速补充气血,所带来的些许体质与力量增长,超过精神力十倍閾值,导致气血运转出现的轻微迟滯和失控感
在眼下这命悬一线的生死关头,也算不得什么大问题。
活下来,才有以后!
等渡过此次危机,再找寻方法,去提升精神力。
“小子!你究竟在搞什么鬼名堂?!”
血袍老者厉声喝问,沙哑声音中带著一丝惊疑与烦躁。
“乾饭啊!”方修口嚼青草,很老实地回道:“我想通过食补,努力多活上一阵!”
“可笑!就凭这点路边隨手可拔的杂草,一只连妖兽都算不上的寻常野兔,你莫非把它们当成了什么稀世宝药不成?”
血袍老登嗤之以鼻,出言讥讽。
武者修行,確实大部分都通过食补,和对身体的淬炼来蕴养气血。
但这需要一个,极其漫长的过程。
除非是蕴含著,浓鬱气血的特殊妖兽血肉,亦或者是珍稀宝药。
才能显著加快这个进程。
而他閒情,凝神感应周遭气息。
確实没有在那两样食材上,察觉到任何浓郁的、可供武者快速汲取的气血波动。
就真的只是,普通至极的食材。
最后,也只能认为。
此子应该是濒临死亡,绝望到脑子开始不正常了。
以对方凝血境九段的实力,应该再过不久,就会气血耗尽而亡了。
那就,再耐心等待一会。
转眼间。
十息,也就是三十秒的时间过去。
血袍老者微微前倾了枯瘦的身体,浑浊的老眼眯成一条缝,死死盯著下方的方修。
见到这小子,面色不仅未见苍白枯槁,反而透著一股异样的红润,眼神炯炯、呼吸平稳,没有任何气血萎靡的跡象。
不禁心生疑惑。
“此子气血,竟能如此浑厚?”
“也对,此子先前施展的刀诀可伤神魂,分明是那些底蕴深厚的世家大族,才可能拥有的顶尖武道秘籍。而且此子刀法境界高深,修炼时间必然不短。能拥有远超常人的浑厚气血,倒也说得过去?
“恩再等等看吧。”
隨后。
又是十多息过去。
“怎么还未曾被抽乾气血?”
血袍老登神情有些焦躁,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圣物雕像仍在源源不断地,从那小子身上抽取著气血之力。
“莫慌也许此子,只是在强撑,虚张声势罢了。”
“再等等,他一定马上就坚持不住,血肉消融了!”
接著。
二十息过去。
感受著自己体內,那本就所剩无几的气血之力。
仍在丝丝缕缕,被圣物雕像吸收,维持著血肉神域。
濒近油尽灯枯的血袍老登,再也无法维持先前的从容,目光如同鹰隼般钉在方修身上,不放过对方任何一个细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想要从中,探知出对方未被吸乾气血的谜底。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凝血境武者!
此前哪怕与他,同是淬体二重炼骨境的武者。
也仅仅坚持了五十多息。 便被血肉神域所消融。
“此子诡异!绝不能再拖下去了!”
血袍老登眸中,最后一丝侥倖也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疯狂的决绝。
他当机立断,划破掌心。
毫不犹豫地一把抓住那悬浮在身前、散发著妖异血芒的圣物雕像。
如溺水之人,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又如同笼中困兽,握住了同归於尽的凶器。
口中诵念出,一段按艰涩沙哑的法诀。
霎时。
血肉便以掌心接触的位置。
不断消融,被吸入血色雕像。
露出其下的森森白骨。
【正在被初阶残缺墮域所笼罩,气血每秒减少20点】
感受到自身气血,流失速度加快。
方修瞅了眼现状词条。
与之前每秒四点相比,足足提升了五倍。
这老登,真是彻底发狂了。
方修抬头,看了眼对方的整条手臂,已经只剩下枯骨。
再低头看著手上,还剩下一大半的烤全兔。
又啃上一口。
安全感十足。
“呃啊啊——!””
近半身躯被吸乾成白骨,几近油尽灯枯的血袍老登,发出一声不甘怒吼:“不过才区区凝血境的你,究竟是携带了什么宝物,才抵挡住了血肉神域的血气抽取!”
方修擦去嘴角油渍,慢条斯理道:“老登你难道不知,凝血境有突破极限一说吗?”
“破限?!”血袍老者双目瞪圆,瞳孔剧烈收缩,不敢置信道:“莫非你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成功破限了?!”
作为炼骨境的武者,从凝血境突破而来的血袍老登,自然知晓有破限这一说。
可惜他的资质有限。
哪怕有著,神教的血肉献祭。
也並未能突破桎梏。
在九段气血之力之上,再凝练出新的气血。
而那些能够破限的武者,要么有不俗的家世背景,要么是武道资质不凡。
但哪怕是破限的凝血境武者,也不应该能在血肉神域中,安然无恙待到现在。
这也是他之前,认定对方身上,是携带了某种宝器的原因。
如果此子真的没有动用宝器。
光凭肉身,以凝血境硬抗至今。
那他所破限气血之力,定然达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数目。
哪怕是如今的大夏武神,年少时也应该自愧不如吧?
血袍老登回想起,方才发生的一幕幕场景。
自己能够感受到,神域確实將此子体內的气血,抽离了出来。
所以,宝器真的不存在?
越思考,越觉得事实就是如此。
血袍老登心中,此刻也多出了些释然:能死在这等,千年难得一遇的绝世天才手中,或许也不算太过丟脸?
方修看著对方,那混杂著震惊、恍然甚至一丝莫名“敬意”的目光。
隨意地摇了摇头,用近乎閒聊般的语气道:“我没有破限啊,而只是单纯依靠了外力。毕竟我才刚接触武道一天,现在真就只是凝血境九段。就突然想到,好奇隨便问问罢了。”
他耸了耸肩,表情显得很无辜。
“噗!”
不知是最后一丝生机,彻底断绝。
还是被这句轻飘飘,却又如同致命一击的话语,给彻底气炸了心脉。
血袍老登身体剧烈一颤,猛地喷出一大口,浓稠得发黑的心头血。
一头栽倒,失去生息。
隨著他的死亡,血肉领域也如潮水般,迅速消退瓦解。
血肉收缩、骨刺归拢。
四壁跳动的青筋平静,变为老旧斑驳的墙面。
整个房屋,重新恢復了正常摸样。
方修踉蹌著从地上起身。
【体质:1276】
【力量:1123】
【精神:99】
现在他的身体,就像是舞台上,一具被强行塞满了铁石、沉重无比的提线木偶。
而精神力这个牵线者,力量太过弱小,根本无法精確操控,这具变沉的身躯。
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异常笨拙、摇摇晃晃。
他强撑著极度失衡的身体,踉踉蹌蹌、极其缓慢朝著血袍老登尸体挪动。
在靠近摸尸前,为了安全起见,以防被假死给阴了。
他从脚边,捡了块青石砖块,用力隔空砸去。
因为无法精確控制力量,试了几次才正中目標。
见对方脑袋稀巴烂了,仍一动不动。
方修这才小心翼翼地、一步三晃地凑近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