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
张青峰用方父送来的半扇猪肉,做了顿大餐。
好几日没沾荤腥的方修,美滋滋狂炫了三大碗米饭。
相比於镇上三餐野菜稀粥的普通人家,曾在兴元城担任鏢师的张青峰,日子过得还算是挺愜意的。
鏢局每月都会送来一笔钱,供养因走鏢手臂伤残的他。
米麵充足,三餐有肉。
甚至还有余钱,没事喝喝小酒。
酒足饭饱后,方修目光落在张青峰空荡荡的右臂衣袖,终於忍不住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张叔,你这手臂是走鏢时,被凶兽所伤吗?”
张青峰闻言,沉默良久。
一口饮下小半坛烈酒后,低声道:
“我最后一趟走鏢,是护送一批极其贵重的货物去往白岳城,我们『凌风鏢局』共出动了三十四人,由已经淬骨境的总鏢头带队。”
“途中,我们路过一座寺庙,因为时至黄昏,夜间行路困难,便决定在庙里借宿休整。在捐了一笔香火钱后,寺庙內仅剩的老主持和小沙弥,热情招待我们在厢房住下。”
“那一夜,所有人都死了,只有我一个人逃了出来。”
啊?
这结尾太过突兀,方修有些懵圈。
“莫非那寺庙是黑寺,你们遭遇了下毒之类的暗算?亦或者,是遭遇了某种强大的凶兽夜袭?”方修提出了合情合理的猜测。
张青峰摇了摇头,语气幽幽道:“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这个人以前,滴酒不沾。你可曾听说过,佛门五戒?”
“不太懂,什么意思?”
“佛门五戒。即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鏢局的那些兄弟,都是因违反这五戒,遭受业力反噬而亡!”
张青峰目露哀伤,讲诉起了这段离奇往事——
那夜,疲惫不堪的鏢局一行人,早早便在寺庙厢房內睡下。
平静的一夜过去后,翌日眾人继续整装出发,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终於顺利將那批贵重货物,交付到了物主手上。
收取了丰厚酬金的眾人,欢天喜地回归兴元城。
返程途中,又一次路过了那座寺庙,在老主持和小沙弥的盛情挽留下,眾人再次借宿寺庙內。
然而,待一觉醒来后。
眾人骇然发现,装满货物的马车依然停在寺庙內。
原来,时间仅仅过去一夜。
他们根本,从未曾走出这座寺庙。
这些天去往白岳城,所经歷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
隨后。
老主持身披袈裟来到厢房,以悲天悯人的慈悲表情,双手合十对著眾人,讲述了佛门五戒的存在。
不杀生、不偷盗、不邪淫、不妄语、不饮酒!
而他们在这一夜长梦中,俱是违反了这五戒。
因此將遭受业火焚身之罚。
张青峰眼睁睁看著一个个同伴,哀嚎著被体內涌出的业火,尽数焚烧成枯骨。
就连淬骨境的总鏢头,在这诡异老主持面前,同样毫无反抗之力。
“吃一口肉,便为杀生。收取酬劳,便为偷盗。走在路上多看一眼女子,便是邪淫。隨口与朋友开一句玩笑,便是妄语这种规定,有谁能不犯戒?”
“这哪里是什么寺庙,简直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若非我年少闯荡江湖时,曾救助一个落魄老道人,对方临走时赠我一枚护身符篆。正是靠著这枚不起眼的符篆,帮我抵挡住了业火侵蚀,只丟了一条手臂逃了出来。”
张青峰咬牙切齿,怒骂著那座葬送了鏢局同伴的诡异寺庙。
方修听完这段经歷,震惊了许久。
“这方世界,看来充斥著许多诡异凶险啊!就连淬骨境的武道强者,都死得不明不白。”
方修收起了获得吞灵法后,逐渐膨胀的自大之心。
用完餐。
方修主动起身,將桌上的碗筷收拾洗好,然后向张青峰告辞。
走出院门。
並未急著回家,而是转身朝著镇外走去。
如今吞灵法成功入门,铭刻出第一枚符文雏形。
现在窍穴內的气旋,因为无法从外界获得灵气。 正在不断吸取方修体內气血,反哺肉身。
虽然吸取的力度,远远没有凝聚符文气旋时,那般强力。
但若不及时,寻找蕴含气血灵气的天材地宝,补充气血。
不出两日,便会耗尽精血而亡。
因此。
方修准备去镇外,方父昨夜获得野山灵参的黑风山上,碰一碰运气。
“呦,你小子身体还挺硬朗,还没死呢?”
一道囂张无比的公鸭嗓音,传入朝镇外走去的方修耳中。
扭头望去。
只见一名尖嘴猴腮,身穿红色锦衣,滑稽如同舞台猴戏的青年,神態囂张仰头挑衅。
正是导致原身一命呼呜,恶霸孙家的长子孙武勇。
对方身后,跟著两名狗腿子。
而身侧,站著一位面容清秀的白衣少女。
“方修哥哥,看到你能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白衣少女神情一怔,隨后面露惊喜呼喊道。
方修认出了此女。
天青镇书院,陈教习的女儿,陈白玲。
原身一直都爱慕著对方,每日变著法子討她的欢心,节衣缩食购买各种礼物赠送。
此女毫不客气,將礼物照单全收。
但从不给任何的正面答覆,涉及到感情的问题,就来一句我只把你当我的好哥哥来看待。
而像这样无私奉献不求回报的好哥哥,她的鱼塘里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简而言之,两人就是纯纯的舔狗与绿茶。
原身当初之所以会与孙武勇產生衝突,当街惨遭活活打死。
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是这绿茶在中间茶言茶语、推波助澜。
【兴元城城防大统领的爱妻,黑蛇帮帮主的地下情人,飞鹤武馆少馆主的床榻之交,白象寺主持的每月固定开光香客】
方修隨意瞅了一眼。
被陈白玲头顶,这一长串的称號给震撼到了。
足足与十余个势力的大人物,私下有著不可细说的混乱关係。
此女的偷人功夫了得啊!
方修为那位在不久的將来,將会头顶青青大草原的城防大统领,默哀了三秒。
他並不想理会两人,没有搭话,继续朝著镇外走去。
这般无视之举,显然激怒了天青镇小霸王的孙武勇。
旁边两个狗腿子会意,立马衝上来想要按住方修。
两人手掌刚触碰到方修身躯,就被一股巨大的反震之力,重重掀飞了出去。
“凝血境武者!”
孙武勇目瞪口呆,不敢置信望著这一幕。
因为妹妹嫁给了边防副统领当第八房小妾,一家人藉此鸡犬升天。
他也接触到了武道修行,认出了这乃是凝血境武者,对於气血之力的应用。
可明明数天前,对方还像一条死狗,奄奄一息趴在自己脚下呀。
方修连回头望一眼的兴趣都没,大步离去。
他並非什么以德报怨之人,之前的仇都默默记在心里。
待到他武道有成之时,便是孙家这颗毒瘤,彻底覆灭之日。
凭藉自身的“天赋”,想来这一日很快就会到来。
“估计这小子也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才侥倖成为凝血境武者罢了,等过两日我带白玲妹妹你去兴元城,参加我姐夫的寿宴,里面可都是响噹噹大人物!”
“尤其是正统领大人,那可是即將迈入开元境的顶尖武道强者,到时候让你开开眼界!”
孙武勇走到面色难看的陈白玲身侧,出言为自己挽尊。
闻言,她的表情立马由阴转晴。
尤其是在听说,那位边防正统领大人,妻子早逝至今未娶时,更是展露笑顏。
一个想著藉助寿宴,彰显自家姐夫的人脉,就此让女神倾心。
另一个想著接触对方当跳板,勾搭上真正的大人物。
两人各怀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