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清明跟身边的亲戚朋友告了声罪,快步走出喧闹的宴会厅。
饭店门口的路边,停著一辆沾满泥土和灰尘的道奇,与周围光鲜亮丽的车辆格格不入。
车旁站著两个男人。
时隔不过两个月,周培民的样子让刘清明嚇了一跳。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身上的夹克也皱巴巴的,一看就是连日奔波,既没吃好,也没睡好。
跟在他身边的康景奎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一脸风尘僕僕。
“对不起,清明,知道你结婚,还把你叫出来。”周培民的嗓子有些乾涩,“弟妹不会怪罪吧。”
刘清明摇摇头,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她还在陪我爸妈。既然来了,进去喝一杯,边喝边说。”
周培民摆了摆手。“我这个样子,就不进去了,见了人也不好。”
刘清明不再勉强。“人找到了?”
周培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们去了云岭乡,根据买下小勇那户人家提供的线索,在清南市局找到了那个人贩子。”
“又根据他的描述,拿到了上家卖家的信息。一查,才知道那人早就被抓了,现在关在省一监。”
刘清明明白了。“外省人?”
“嗯。”周培民的拳头不自觉地捏紧,“小勇是被倒了好几手才卖到清江的。他一直不听话』,那些畜生差点就把他”
周培民一个七尺男儿,此刻虎目含泪,竟有些说不下去。
康景奎在旁边接过了话头,他的语调很平,却透著一股让人发寒的冷意。
“你知道采生折枝』吗?”
刘清明的心猛地沉了下去,整个人如坠冰窟。
他点了点头。
“知道。”
康景奎继续说:“几伙人贩子把小勇从北方一路贩到南方,中间给他找了好几户买家,都因为他不听话,人家觉得养不熟,给退了货。就这样,越卖越往南,一直到了云岭乡。”
“如果这次神台村那户人家再不要,他们就准备把孩子弄残了,扔去乞討窝里。”
康景奎停顿了一下,“好在那户人家没有再退,小勇也没有再跑,不然这孩子就彻底毁了。”
刘清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他什么都没说,但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了极点。
“所以,你们接下来要倒查?”
康景奎点头:“嗯,他们是一个庞大的团伙,流窜作案,上下线都有勾连。这次突审,还牵出了几个地方上的保护伞。要不是你的人给力,这事在清江省內就查不下去了。”
刘清明:“出了清江省,就得靠你们自己了。”
“没事,我再找关係。”周培民已经平復了情绪。
刘清明心里一动。“什么时候走?”
“马上。”
这个回答让刘清明又是一怔。“这么快?”
康景奎解释道:“线索有时效性,不抓紧,可能很快就断了。我们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也跟你道个別。”
“行。”刘清明看著周培民,“康哥,你们总要准备点东西吧,去里面拿。”
康景奎本来想推辞,周培民却拦住了他。“老康,听清明的。”
康景奎这才点点头,转身走进了饭店。
门口只剩下刘清明和周培民两人。
“你想说什么?”周培民问。
刘清明直视著他:“这次事情结束了,给老康找个地方。京城他得罪了人,有人要整他,是受我的牵连。”
“我知道了。”周培民一口答应。
刘清明又说:“这事你们也尽力了,如果最后线索真的断了,別硬来。我不希望你俩出事。”
周培民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一丝决绝。“瞧你说的。以前这事跟我无关,现在,这是我的家人出事。我要是不搞个水落石出,我绝不回京见他们娘俩。”
刘清明只能嘆气。“那也要小心点。出了清江省,我想帮你都帮不上。”
“这次已经很麻烦你了。没有警方的路子,我还有別的关係,你別担心。”
“那也要小心。”刘清明加重了语调,“你面对的是没有人性的罪犯,他们一定会下黑手。不要用警察的思维去查案,更不要认为他们不敢动你。跃民就是个例子,你的身份在某些地方毫无作用,因为我知道你不会用。”
这话说得有些拗口,但周培民听懂了。
表弟周跃民在林城的遭遇,他一清二楚。
刘清明是在提醒他,当年林崢还是省委书记,那些亡命之徒都敢对他的儿子下死手。
如果自己以为这些人不过是普通的罪犯,恐怕会吃大亏。
周培民沉默了。
刘清明继续说:“清江省是经过了一场大的扫黑除恶,才有今天的模样,別的地方可没有。你们在清江省一帆风顺,是因为有人主动配合你们。”
“你是想提醒我,別的地方很危险?”
“大哥你总算听懂了。”刘清明指了指他那辆巨拉风的道奇,“你们两个开著这车横衝直撞地查案,是个人都知道有问题了。”
周培民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终於点头。“明白了,我听你的。”
刘清明拍拍他的肩膀:“地方有地方的做法,不要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英雄,特別是在那些偏远山区,人性会超出你的想像。”
“我会先找关係,不会轻举妄动。”
“说到做到啊,我不想让语晴再伤心一次。”
周培民被他说得有些无奈。“行了,你都赶上我妈了,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好没用。”
“觉得自己没用就对了。”刘清明很认真,“记住,到了地方先找关係,別不好意思。没有警方的人脉,就找军方的。行动前必须给自己留下退路,最好让你家老爷子给你派架直升机,这个时候,就是动用特权的时候,明白吗?”
周培民看著他不厌其烦地叮嘱自己,心里涌起一阵暖流。
“好了,快去结婚吧,再耽误下去,弟妹该骂我了。”
这时,康景奎搬著两个大纸箱从饭店里出来,身后还跟著马胜利。
在做人这方面,马胜利绝对是刘清明的老师。
他根本什么都不问,只是看到刘清明的朋友需要帮忙,二话不说就给安排上了。
刘清明和马胜利一起,把东西塞进道奇的后座。
两人把周培民和康景奎送上车,目送那辆布满尘土的猛兽匯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走了?”马胜利问。
“嗯。”刘清明点点头,“这事辛苦你们了。”
马胜利一摆手。“辛苦什么呀。老弟,你要是有事不找我,那才叫真不对。”
刘清明揽过他的肩膀。“走,进去喝酒。”
林城的婚宴只是走个形式,远没有省城那么麻烦。
主要就是请亲戚朋友吃上一顿饭,昭告天下,自己家的儿子结婚了。
但这一步是必须的。
刘清明和苏清璇都清楚这一点,也愿意顺从刘家父母的心愿。
酒席散场,已经是晚上九点多。
两人回到父母为他们准备的婚房,刘清明已经醉得一塌糊涂。
苏清璇倒是没喝多少,也没人敢灌她的酒。
看著丈夫醉醺醺的样子,苏清璇有些心疼。
她正在慢慢適应自己作为妻子的身份,小心翼翼地帮他脱下外套,换上睡衣,又去厨房给他冲了一杯醒酒汤。
刘清明喝完汤,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难受得不行。
苏清璇扶著他去卫生间里吐。
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次,刘清明总算清醒了一些。
他靠在床头,看著忙前忙后的妻子,满心歉意。
“对不起,媳妇儿。”
苏清璇拧了条热毛巾,温柔地帮他擦著脸。
“你帮我挡了多少酒,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又轻声说:“以前,我爸也经常喝醉。我妈在的时候,也会这么照顾他。她不在的时候,就是我照顾。”
刘清明伸出手,將妻子柔软的身体揽入怀中。
“难怪你这么会。”
苏清璇顺势靠在丈夫宽阔的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
“其实那个时候我挺开心的,因为我感觉,他们需要我。”
刘清明低下头,轻轻地嗅著她发间的清香。
“我一辈子都需要你。”
苏清璇在他怀里轻轻动了一下,带著一丝娇嗔。
“我才不要你一辈子都喝得烂醉如泥呢。”
“也就结婚这一次。”刘清明笑了,“平时我可是个干部,哪有干部天天喝醉的。”
苏清璇忽然说:“我妈的胃,不仅仅是吃饭不定时造成的。”
“我知道。”刘清明收紧了手臂,“我会看著妈,不让她再那么拼命了。”
“妈有些不对劲。”苏清璇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困惑,“她没这么感性。那天在云州,她还哭了,你知道吗?我从来没见她哭过。她就算是再感动,也很难流泪的。”
刘清明想起了吴新蕊那天的失態,下意识地开口。
“那是因为,她是党的女儿』。”
话一出口,他就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一下。
苏清璇从他怀里坐起身,转过头,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地盯著他。
刘清明心里咯噔一下,不解地问:“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
“你怎么知道我妈被称为党的女儿』?”苏清璇的语速很快,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我费了很大的劲,才从一些旧档案里找到的。我敢肯定,你不可能通过警察系统查到,就连现在的清江省组织系统,都未必有记载。”
刘清明愣住了。
他没想到,自己隨口一句话,竟然让妻子抓住了破绽。
没等他开口,苏清璇又说:“我们有过约定。”
刘清明沉默片刻,选择了坦白。
“我没想骗你。我承认,我看了你的那个小黑本。”
苏清璇的表情果然不出所料。
“难怪,我说我妈怎么像变了一个人。你还偷看了我的日记,对不对?”
“真不是有意的。”刘清明举起手,做投降状,“我就是看抽屉开著,起了一点点好奇之心。我是想多了解你,才能更好地爱你啊。”
他硬生生把那个“舔”字换成了“爱”。
苏清璇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晕,但她很快抓住了重点。
“所以,你不光是看了,你还把我的日记拿给我妈看了?”
“对不起,媳妇儿,我错了,你骂我吧。”刘清明乾脆利落地承认。
苏清璇长长地嘆了口气,重新靠进丈夫的怀里。
“你是为我好,我又不是不知道。但你不应该给她看,我不想让她知道那些我还恨她呢。”最后几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
刘清明紧紧抱著她。
“傻媳妇儿,恨一个人会很累的。你现在已经有我了,你会很幸福的。你越幸福,就是对她最好的报復。”
苏清璇沉默了许久,才闷闷地说:“你说得对。算了,看就看了吧不过,你不能笑我。”
“媳妇儿,我看了以后,只会更心疼你。”
苏清璇在他胸口轻轻打了一下。
“骗人。”
刘清明的手开始不安分起来,顺著她睡裙的下摆,在妻子光滑细腻的娇躯上缓缓移动,感受著那惊人的弹性和紧致。
他的嘴唇凑到她精致小巧的耳垂边,压低了嗓音,带著一丝酒后的沙哑。
“不骗人,现在就来疼你”
苏清璇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他的手带著酒后的热度,隔著薄薄的真丝睡裙,仿佛有电流穿过,让她每一寸肌肤都泛起细密的战慄。
“你”
她的抗议轻飘飘的,没什么力道,反而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刘清明低笑一声,嘴唇贴著她的耳廓,热气喷洒进去。
“娘子,放鬆。”
他另一只手也不閒著,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將她更紧地贴向自己。
隔著两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曲线和惊人的柔软。
苏清璇只觉得自己的脸颊快要烧起来了。
她想推开他,但双手刚抵上他的胸膛,就感到他那身结实的肌肉,反而被烫得缩了回来。
“你你不是喝醉了吗。”她找著藉口。
“看到你,我不喝也会醉。”刘清明的手已经不满足於在睡裙外游弋,找到了下摆的缝隙,探了进去。
光滑、细腻、温热。
触感好得让他几乎要嘆息出声。
苏清璇浑身一颤,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整个人都软在了他的怀里。
“夫君,你轻点”
她的声音带著哭腔,却听不出半点责备。
刘清明心头一盪,再也克制不住,翻身將她压在了身下。
柔软的大床陷下去一个深深的弧度。
他低头,准確地找到了她柔软的嘴唇。
起初只是轻轻的廝磨,试探。
苏清璇紧闭著双眼,长长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双手无措地抓著身下的床单。
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混合著他独有的男性气息,像一张无形的网,將她牢牢包裹。
刘清明的吻渐渐变得深入,带著不容抗拒的强势,撬开她的唇齿,攻城掠地。
苏清璇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回应著他。
从生涩到逐渐沉溺。
房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一盏昏黄的床头灯,將两人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交织在一起。
曖昧的气氛在空气中发酵。
刘清明的手在她身上四处点火,所到之处,都燃起一簇簇滚烫的火焰。
苏清璇的睡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褪到了腰间。
她白皙的皮肤在昏暗的灯光下,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散发著莹润的光泽。
“灯”她从唇齿间挤出一个字。
太羞人了。
她不敢睁开眼睛看他,也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现在这副模样。
“不开灯,我怎么看清我媳妇儿有多美?”刘清明的声音里带著一丝喑哑的笑意,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別看了……”苏清璇把脸埋进枕头里,像一只鸵鸟。
“我自己的媳妇儿,怎么就不能看了?”
刘清明轻笑,俯下身,亲吻著她光洁的后背,一路向下。
每一寸亲吻,都让苏清璇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
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的感觉,从四肢百骸涌向心头,让她既恐慌,又隱隱期待。
她能感觉到他坚硬的身体紧紧贴著自己,那种强烈的存在感,让她无处可逃。
“哥哥”她无意识地呢喃出声,声音又娇又媚。
“嗯。”
他应了一声,將她转了过来,让她面对著自己。
四目相对。
他的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里面燃烧著她看得懂的火焰。
苏清璇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她看到他眼中的自己,面色緋红,眼波流转,带著一丝迷离。
“媳妇儿,你真好看。”刘清明由衷地讚嘆。
这不是情话,而是事实。
苏清璇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想要別开脸,却被他捧住了脸颊。
“看著我。”
他的要求不容拒绝。
苏清璇只好迎上他的注视。
“刚才叫我什么?”
苏清璇的心莫名地安定下来。
是啊,从今天起,她就是他的妻子了。
这个男人,將是她一生的依靠。
她主动伸出双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哥哥,嗯,哥哥。”
一声接一声,摧毁了他所有的偽装。
刘清明再也忍耐不住,低头,开始了最后的衝锋。
窗外的月光,悄悄躲进了云层。
第二天,当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房间时,苏清璇先醒了过来。
她动了一下,只觉得全身像是被车轮碾过一样,酸软无力。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让她的脸颊瞬间又红了个通透。
她侧过头,看著身边还在熟睡的男人。
睡著了的刘清明,没有了平日里的沉稳和锐利,轮廓分明的脸庞显得有些柔和,甚至带了点孩子气。
苏清璇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轻轻地描摹著他的眉骨、鼻樑,最后停在他的嘴唇上。
就是这张嘴,昨晚说了那么多让她脸红心跳的话。
也是这张嘴,吻遍了她的全身。
想到这里,她触电般地收回了手。
这个男人,现在是她的丈夫。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甜蜜。
她就这么静静地看著他,怎么也看不够。
仿佛要把他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不知过了多久,刘清明长长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醉让他头还有些疼,但睁眼就看到心爱的女人躺在自己怀里,这种满足感瞬间冲淡了所有不適。
“早。”他开口,嗓子还有些乾涩。
“早。”苏清璇的回答细若蚊蚋,有些不敢看他。
刘清明笑了。
他伸出手臂,將她捞进怀里,让她紧紧贴著自己。
“该起了。”
“叫声听听。”他耍赖。
苏清璇的脸更红了,把头埋进他坚实的胸膛里,不肯开口。
“不叫?不叫我可继续了。”刘清明的手又开始不规矩起来。
“別”苏清璇连忙抓住他的手,又羞又急,“哥哥。”
“哎,乖。”刘清明心满意足地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再叫一声。”
“哥哥!”
“真好听,再听一声。”
“”
一番打闹,直到苏清璇求饶,刘清明才放过她。
两人起床洗漱。
站在镜子前,看著牙刷上挤好的牙膏,还有旁边杯子里温热的漱口水,苏清璇心里暖洋洋的。
这就是婚姻生活吗?
充满了烟火气,却又处处透著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