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流錚是在三天后才得知林家的房子被烧毁的事,事故原因一栏写的电路老化。
小林说:
“消防的弟兄们当时没发现门锁有破坏痕跡,监控也无异常,而且现场没检测到助燃剂,所以就没让咱们介入。”
厉流錚拧眉,“那房子一直空置,怎么会好端端就著了?”
“也不算一直空置吧,”
小林把购房记录给他看。
“有个华侨买下了这里,我电话了解过了,人家是打算偶尔来小住的。只是还没住,房子烧了,现在房主表示不追究,自己承担损失,也不存在骗保行为。”
厉流錚看过后一言不发。
小林挠头,问:“哥,你是怀疑这房子是被人故意烧的?”
厉流錚不说话,因为他没有证据。
但那种诡异的直觉又出现了——
为什么又是这种严丝合缝到看上去没有破绽的作案手法?
而且他总觉得凶手似乎在挑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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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又没办法说,显得自己虚空索敌一样。
“太巧了。”
小林问:“什么太巧了。”
厉流錚目光深沉。
“从我要查东滩码头枪击案后,非法贩卖枪械的人认罪、社团短期內频繁內斗、林家被烧都太巧了。”
小林疑惑:
“可如果罪犯是为了掩盖证据,为什么时隔这么久烧这栋房子?难道房子里有什么重要的物证是我们当时没发现的?”
话音刚落,只见厉流錚拿起外套就往外走,头也不回道:
“局长问起就说我出外勤了。”
四十分钟后,他开车来到林家。
这里成了一栋焦黑的废墟。
厉流錚戴上手套,在现场勘察了一圈,也没有任何有价值的发现。
他以为是自己想多了,刚转身时,被焦黑中的一个亮点闪了眼。
厉流錚走近,发现是一枚戒指。
戒指表面已经燻黑,但並未变形,看上去质地为铂金,在日光下闪著光。
厉流錚擦拭了一下內圈,看见里面的刻字——l&n,后面跟了一串数字,看上去像年月。
他將戒指封存带回局里,连夜又重温了林孝远的所有社会关係。
厉流錚確认了,这枚戒指上的时间是林孝远和他的前妻倪丽萍结婚的日子。
l代表林孝远,n代表倪丽萍。
戒指是两人的婚戒。
在之前的调查中,他一直围绕著林孝远和屈心莲在查,却忽略了倪丽萍。
这一查才发现,倪丽萍家世优渥,在生下林安妮后,就和林孝远离了婚。
而之后她的双亲一死一入狱,娘家企业也官司缠身,宣告破產。
但林孝远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反而扶摇直上,成立柏林药业,隨后上市。
而倪丽萍於两年前自杀。
厉流錚坐在昏黄的灯光前,脑中不断思索著疑点,不知不觉,天竟亮了。
翌日,他开车来到一家娱乐公司楼下。
恰好小林打来电话,他直接用车载蓝牙接了。
“哥,你去找林安妮了?怎么不带我呀。”
“我刚到这边,就问点问题,你在局里待著吧。”
与此同时,江雾惜戴著监听,用笔计算著。
她根据厉流錚从警局到目的地的时间、车速,算出了大概距离。
由於林耀深和林安妮如今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他只知道林安妮正准备出道做女团。
最后,江雾惜在地图上锁定了符合条件的地点,找到了一家娱乐公司,得出了林安妮的位置。
可惜监听只在车上,在一声车门关闭的闷响后,她就什么都听不见了。
江雾惜走到阳台上,用望远镜看向对面——烧焦的房子只剩下一个坍塌的骨架。
当日厉流錚在废墟里找戒指,她就这样注视著他的一举一动。
既然这个警察总是咬著自己不放,与其躲著,不如为我所用。
所以她故意在现场留下妈妈的戒指,利用厉流錚的怀疑,引导他去查当年的事。
-
娱乐公司。
“林小姐,就几个问题,耽误不了你多久。” 厉流錚挡在四五个女孩面前,看向林安妮。
林安妮暗暗皱眉,下一秒立刻上前熟稔的拍了一下厉流錚的肩膀,笑著说:
“你搞什么啊,演的还挺像。”
她冲那几个女孩说:“没事,我发小。你们先去练习室,我等会就过来。”
女孩们调侃著发小好帅,走远之后,林安妮脸色一变,带厉流錚走进一个无人的会议室,脸上是浓重的不耐烦。
“凶手抓著了?”
厉流錚不语。
林安妮冷笑,“没抓著,来找我干什么?我都给你答案了,凶手就是江夕,你们警察怎么这么不中用!”
“注意你的言辞,我可以以治安管理处罚法拘你。”
厉流錚拿出倪丽萍的照片,放在她面前,问:
“认识这个人吗?”
只见林安妮原本不屑的表情僵硬了一秒,她眼神闪烁,但很快掩饰过去,说:
“不认识。”
“你生母,不认识?”
“我从有记忆起,就叫屈心莲妈妈,这人我从没见过。”
“那你对你自己的身世毫无所知?”
林安妮看见厉流錚锐利的双眼,要说的话突然就变得没底气。
厉流錚一直在观察她的反应,此刻道:
“我提醒你一下,如果你对我说假话,那你之前的口供將不会被採信。你到底想不想抓凶手?”
林安妮垂眸,静默几瞬,才开口:
“我以前也以为她是我的生母。”
厉流錚闻言双眸一凛,“什么叫以为?”
林安妮神情浮现点自嘲,说:
“外人眼里,我一直是倪丽萍的女儿,过得是重组家庭的日子。但屈心莲告诉我,我就是她的女儿,我为此一直很混乱。
她这人没什么內涵,一股小家子气,她以为她扮演阔太太这些年风光无限,其实每次我都能看见其他夫人在背地里嘲笑她。
连带著,我也不受待见。
直到有一次,我在这些人面前也跟著说了屈心莲的坏话,她们以为我和小三上位的后妈不对付,觉得我可怜,这才接纳我。
但其实屈心莲对我很好,我也的確是她亲生的。”
林安妮一方面在社交场合靠出卖母亲来贏得表面尊重,另一方面她又需要屈心莲对她好,可是她又看不上这样的好。
厉流錚眼底闪过诧异,抓住了关键,问:
“也就是说,你不是倪丽萍的孩子,而是屈心莲的孩子。那倪丽萍的女儿呢?”
林安妮忽然笑起来,表情甜美,眼神恶毒,她说:
“是啊,会是谁呢,好难猜哦。”
她点开手机相册甩给厉流錚,里面上千张照片全是一个人。
“我跟踪过江夕一段时间,但被保护她的人发现了。最后一次,是她和傅洛姍在逛街。”
厉流錚眉眼微顿,翻看著那些偷拍的照片,眉心渐渐蹙成了一座山。
林安妮得意地问:“发现了吗?这女的,有好多面。”
照片中的她多数都在不同的场景里发呆,那双眼睛很空洞。
凡是她和其他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要么温柔乖顺,要么明媚灵动,总之每一张都像是不同的人。
和那天坐在他副驾上的女孩,像又不像。
厉流錚沉吟片刻,垂眸道:“这些只是静態抓拍,很难证明什么。”
林安妮身体前倾,逼视著厉流錚,咬牙道:
“她就是凶手!屈心莲贪生怕死,根本不敢开枪打我爸,不然她每次被我爸家暴的时候,早就反抗杀了他了!”
厉流錚面无表情道:“凡事讲证据,不是靠臆测。”
林安妮神情激愤地站起来,说:
“你去查不就知道了,江夕到底是不是倪丽萍的女儿!”
厉流錚问:“你好像很恨她。只是因为她抢了你的未婚夫?”
林安妮大笑。
“一个男人,我会在意?”
她双目森冷,全是怨毒。
“她从进我们家做保姆开始,就是处心积虑的!她就是要夺走我的一切!要我失去全部!”
厉流錚觉得林安妮上头了,显然这状態也不適合问话了,於是站起来离开。
但他忽略了自己潜意识里对江雾惜的维护——
或许是她在雨中独行的背影太过深刻,厉流錚现在不愿用最坏的恶意揣测她。
之后几天,他开始四处走访倪丽萍的社会关係,试图找到她真正的女儿。
辗转之间,他来到了倪丽萍生前居住的地方,亦是江雾惜的老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