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民见苏斩要走,连忙站起身热情地挽留:“誒,大兄弟,这都晌午了,著急赶路也不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跟老哥回家吃口热乎饭再走。
让你嫂子炒俩菜,咱哥俩呃,隨便吃点!”
苏斩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不了,老哥,真不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已经够麻烦你了,我还得赶路,趁著天好,多走一段。
“等以后以后我要是再路过,一定来看你。”
农民见他態度坚决,也不再强求,惋惜地嘆了口气:“那行吧路上小心啊!前头镇子不远,饿了就去救济站!”
苏斩再次道谢,紧了紧肩上的蛇皮袋,转身踏上了南下的路途。
走啊走,走啊走
只有真正置身於中原的腹地,才能深刻理解什么叫平原,什么叫一望无际。
身后村庄的轮廓早已消失在地平线下,四周是纯粹到极致的平坦。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解闷好,超顺畅 全手打无错站
目光所及,除了天,就是地。
墨绿色的田垄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
与那湛蓝如洗的天空在遥远的地方缝合在一起。
没有山丘的起伏,没有森林的遮挡。
连一棵像样的大树都显得突兀。
风吹过齐膝的作物,掀起层层绿色的波浪,发出沙沙的轻响。
苏斩行走在笔直的田间道路上,步履变得轻快了一些。
心情也被这无边无际的旷达好了些许。
在这里,天地太大,个人太小,反而让人心旷神怡。
苏斩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
就在此时。
一个穿著时髦衝锋衣的年轻男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
他举著稳定器和手机。
几乎將镜头懟到了苏斩脸上,语气兴奋地开口:
“哎大哥!打扰一下!我自媒体博主,现在做的一个系列叫做探索真实人生,能採访您几个问题吗?”
不等苏斩反应过来,甚至没等他表示同意或拒绝。
那博主就语速极快地开始发问:“请问是什么原因导致您流落街头的呢?
是家庭变故还是失业?
您去申请过官方的贫困补助吗?
按理说大夏的福利体系应该能覆盖到您这种情况啊,是流程太复杂还是有什么別的困难?”
苏斩下意识侧身,用脏污的头髮挡住。
可对方的镜头就是隨著他的动作移动,懟著他脸拍。
“您觉得现在这样的生活怎么样?有没有感到绝望?看到那边”
他镜头扫了一下远处现代化农场:“別人安居乐业的生活,您心里会不会特別羡慕?或者说,您对未来还有什么打算吗?”
苏斩整个人都懵了,心里警铃大作。
自媒体?
採访?
他千算万算,躲过了官方的天罗地网,避开了超脱会的阴狠追杀,却没想到会在这荒郊野岭被一个搞流量的自媒体博主给堵住。
曝光,这是最大的危险。
他的新面孔虽然是偽装,但万一被拍清楚,放到网上,被某些有心人看到,后果不堪设想。
这些自媒体为了博眼球什么都干得出来。
要是对方把视频发出去真有很多流量。
那將彻底打破他好不容易维持的低调。 苏斩低下头,用更加夸张的姿势挥舞著脏兮兮的袖子,死死挡住脸。
脚步加快速度。
那博主却不依不饶,举著手机紧跟不舍:“大哥您別躲啊!说说嘛,把您的困难说出来,让更多人看到,说不定就能得到帮助呢?您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隱?”
苏斩更加卖力地扮演一个无法沟通的流浪汉。
那博主追了几步,有些遗憾地对著镜头说道:“家人们看到了吗?这位流浪者大哥似乎不愿意沟通,可能內心受到了很大的创伤
这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样的故事呢?
我的探索真实人生系列將继续关注底层人群的生存现状”
苏斩带著压迫感,一步跨到博主面前。
在博主还没反应过来之前。
苏斩直接把手机抢了过来。
“你你干什么?!”
博主又惊又怒。
苏斩根本不理会他的叫嚷,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径直找到相册,將刚才拍摄的所有视频和照片,连同最近刪除里的备份,彻底清除得一乾二净。
做完这一切。
苏斩將手机塞回目瞪口呆的博主怀里,一字一句地说道:“谁允许你拍我了?你这叫侵犯肖像权,懂吗?我不乐意!滚!”
那博主看著空空如也的相册,又惊又怕。
他原本以为对方是个可以隨意拿捏的软柿子,没想到踢到了铁板。
他囁嚅著,色厉內荏地辩解:“我我就是想帮帮你让大家关注”
“我不需要!”
苏斩打断他:“別再来烦我!”
说完,转身重新迈开脚步。
博主看著空荡荡的相册,半天回不过神来。
苏斩在庄稼地的掩护下迅速远离,心中冷哼。
对付这种只想博流量的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展现出强硬的態度,才能最快地解决问题。
苏斩对刚才那场衝突的结局並无意外。
自己刚才並没有散发出属於强者的威压,眼神虽然冰冷,但也仅限於一个被激怒的底层人的愤怒。
那博主之所以退缩,並非感受到了什么实质性的威胁,而是源於一种更普遍的社会心理。
幸福者退让原则。
这个原则很简单:拥有越多,生活越幸福安定的人,在面对一无所有的人时,往往会倾向於主动退让。
对於那个博主来说。
他有未来可期的人生。
他犯不著为了一个视频素材,去和一个看似什么都做得出来的流浪汉死磕。
万一对方真的恼羞成怒,做出什么过激行为,哪怕只是抓伤咬伤,对他而言都是得不偿失。
他的“鞋”太珍贵,捨不得被泥泞玷污。
而苏斩,恰恰就是那个“光脚的”。
是那个在对方眼中的“不幸福者”。
他孑然一身,背负著通缉,挣扎在生死边缘,除了这条命,似乎没什么不能再失去的了。
想明白这一点。
苏斩露出了自嘲的笑。
曾几何时,他也是那个“穿鞋的”。
是朱雀学院的天之骄子,拥有无限可能的未来。
而现在,他却要依靠扮演社会最底层的“不幸福者”身份,利用別人对“光脚”的忌惮,来保护自己。
苏斩拉了拉破烂的衣领,將头埋得更低,继续在这片广袤的平原上,向著南方,孤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