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
苏斩开始了他的乞討南下之旅。
沿著国道的边缘行走,偶尔会进入沿途的小城镇,在垃圾堆里翻找食物,或者坐在街角,伸出骯脏的手,向过往的行人低声乞討。
他学会了如何让自己的目光变得卑微而不敢与人对视,如何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夜晚。
他就在桥洞下里,或者隨便哪个能遮风挡雨的角落蜷缩起来。
这个过程缓慢。
但苏斩忍耐著。
这是目前最安全,也是最出乎敌人意料的方式。
追兵们一定在搜索山林,排查交通枢纽,监控高速移动的目標。
绝不会將注意力放在一个乞丐身上。
苏斩融入了人海,朝著南方,以最不起眼的方式,一点一点地,走向黑城。
苏斩歷经数月的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终於踏入了这片位於大夏中部的广袤平原。
是夜。
大夏京城。
苏斩也是进入到了这个权力的中心。
来到一条繁华商业街的后巷。
与前方光鲜亮丽的景象截然不同,这里堆放著不少等待清理的垃圾桶。
苏斩穿著一身看不出原本顏色的破烂衣裳,脸上覆盖著厚厚的污垢,正佝僂著背,在一个半满的垃圾桶里仔细翻找著。
他动作熟练,目光麻木,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
这时,一对衣著体面的母子从巷口经过。
母亲看起来三十多岁,穿著剪裁合身的风衣,手里拎著最新款的包。
小男孩约莫七八岁,虎头虎脑,正好奇地东张西望,目光一下子就被巷子里翻垃圾桶的苏斩吸引住了。
母亲顺著孩子的目光看去,眉头立刻嫌恶地蹙起。
她一把拉过孩子:“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小男孩被母亲拽得一趔趄,却还忍不住回头,小声嘟囔:“妈,那人在垃圾桶里找什么呢?”
母亲白了苏斩这边一眼,用力捏了捏孩子的手,语气带著十足的教训意味:“找什么?找食儿唄!我告诉你啊宝贝儿,你可给妈瞧好嘍!
瞧见没有?那就是不好好念书,將来又没能觉醒的样儿。
啥本事没有,就只能跟这儿扒拉垃圾桶,跟臭要饭的似的。
你將来要是也这么不著调,不好好学习,命魂也觉醒不了个啥玩意儿,你就得跟他一样,搁这后巷子里跟苍蝇抢食儿!听见没有?”
小男孩小脸绷得紧紧的,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再看向苏斩的眼神里,已经带上了轻视:“听见了妈,我肯定好好学习,我要觉醒厉害的命魂”
母亲满意地“嗯”了一声,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拉著孩子快步离开了后巷。
自始至终。
苏斩翻找垃圾桶的动作都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那对母子的脚步声远去。
他才缓缓直起一点腰,从垃圾桶里捡出一个还算乾净的麵包,面无表情地塞进嘴里,机械地咀嚼著。
污垢之下,无人能看见他眼神深处那一闪而过的漠然与冰冷。
龙游浅水,虎落平阳。
苏斩心中的目標,从未改变。
这些世俗的眼光和轻蔑,於他而言,不过是前行路上无关紧要的尘埃。
那母亲教训孩子的话术,就像是刻在大夏无数普通家长骨子里的標准模板。
树立反面典型。
將其行为归结一个原因。 恐嚇孩子。
然后提出唯一正確路径。
太熟悉的话术了。
苏斩什么也没说,继续像一个真正的流浪汉那样,沿著城市的边缘,向著南方挪动。
找了个相对背风的墙角,蜷缩著身体,正准备休息。
苏斩浑身散发著恶臭味。
在普通人看来,绝对是敬而远之的存在。
一个身影躡手躡脚地靠近,那是一个同样衣衫襤褸的男人。
他周身散发著微弱的迷雾之力,大约只有低危五阶左右。
显然是一个在社会底层挣扎的野生畸变种。
这畸变种显然是把苏斩当成了可以隨意拿捏的的流浪汉。
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老东西”
苏斩缓缓抬起头。
低危五阶真是弱得可怜。
连自己这种臭要饭的都抢?
苏斩已经落魄到扮成最底层的乞丐,浑身恶臭,生人勿近,没想到还能被更底层的掠食者盯上。
这得是混得多惨的畸变种,才会对他这种目標下手?
“底层互害”
苏斩感到一阵莫名的悲哀。
无论是人类还是畸变种,在这世道里,最底层的存在往往不是团结求生,而是如同困兽般互相撕咬,从更弱者身上榨取一丝可怜的生存资源。
那低危畸变种见苏斩嚇傻了不动,以为得逞。
苏斩抬起右手,后发先至,扼住了那畸变种的咽喉。
那低危畸变种根本来不及反应:“呃”
想要挣扎,却感觉扼住自己脖子的手如同铁钳。
一股迷雾之力瞬间涌入,断绝了他的生机。
苏斩像丟垃圾一样,隨手將软下来的尸体甩进旁边一个堆满建筑垃圾的深坑里。
既然对方找死,那他也不会仁慈。
苏斩偽装成流浪汉的日子,吸附著来自四面八方的閒言碎语。
“嘖,真晦气!这味儿也没人管管?”
“离远点离远点,谁知道身上有没有跳蚤”
“有手有脚的,干点啥不好,非在这儿躺著等天上掉馅饼?”
苏斩坐在天桥下,看著车水马龙时,会有带著孩子匆匆走过的父母,將他作为活生生的反面教材:
“看见没?你要是不觉醒,不好好读书,以后就跟这个叔叔一样,没地方住,只能睡桥洞!”
“宝宝快走,別靠近,脏!”
苏斩在一些便宜的救济点领取少量食物时。
会遭到工作人员不耐烦的呵斥:
“排队!挤什么挤?臭烘烘的。”
“就你事儿多,爱要不要!”
“天天来,烦不烦?社会渣滓!”
在同为底层的流浪者小团体中,他也会受到排挤:
“那新来的哑巴?瞅著挺横啊,一个人占那么大地方?”
“离他远点,神神叨叨的,別是个疯子。”
“他袋子里鼓鼓囊囊的,指不定有啥好东西,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