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更长时间。
那扇半塌的大门。
一个踉蹌的身影扶著门框,艰难地走了出来。
林薇脸上的金属面具歪斜著,露出的下半张脸苍白如纸。
嘴唇被咬出了血痕,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衣服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不断颤抖的轮廓。
眼神涣散,瞳孔恐惧。
林薇跌跌撞撞地走向苏斩所在的方向,脚步虚浮,仿佛隨时会摔倒。
苏斩从阴影中无声地迈出一步,恰好让她能藉助自己的身形稳住身体,没有伸手去扶。
林薇抬起头,看向苏斩,眼神慢慢聚焦。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先剧烈地咳嗽起来,好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说道:“没有通过是精神侵蚀他们想在我的意识里种下烙印”
超脱会的考验,是精神层面的控制。
苏斩目光微凝。
这印证了他最深的担忧,超脱会果然有控制成员的手段。
“很很可怕像要把我撕碎吞掉”
林薇的声音带著哭腔,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你贏了。”
苏斩声音听不出褒贬。
对方失败了,哎
<
其实他內心还是希望对方成功的。
这样对他才有利益。
可惜啊
林薇愣了一下,隨即重重地点了点头:“是我我撑过来了我没有被控制”
她靠著自己的意志力,战胜了那股试图奴役她的力量。
“能走吗?”苏斩问道。
林薇深吸几口气,努力站直身体:“可可以。”
“回去再说。”
苏斩转身,率先向隱匿点走去。
林薇咬了咬牙,拖著疲惫不堪但异常兴奋的身体,快步跟上。
林薇家中。
林薇瘫坐在唯一的椅子上,脸色依旧苍白,接过苏斩递过来的一杯水,双手微微颤抖。
回到家,脱离了外面的危险环境,那强撑著的力气被抽空,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苏斩站在窗边,撩开一角窗帘確认外面没有异常后,才转过身:
“详细说说,每一个细节。”
林薇喝了一大口水,努力平復了一下呼吸,开始断断续续地回忆:
“进去之后他们把我带到一个房间,里面只有一个一个像是用某种祭坛。
主持考验的,就是上次我们遇到的那个戴半脸面具的人。
他让我坐在祭坛前,放鬆心神,去感受主的恩赐”
林薇下意识地抱住了头,表情痛苦:
“那不是单纯的精神压迫它更像是一种强制性的同化。
它在我脑子里说话,用各种画面语言诱惑我,承诺给我力量,解脱,让我看到幻象只要我放弃抵抗,接受它,就能得到一切。
它还在疯狂地攻击我的记忆,我的情感,想把我变成一张白纸,好让它隨意涂抹!
我身体变得躁动,好像很欢迎它的到来一样差一点,就差一点我就”
“你是怎么扛过来的?”
苏斩捕捉到了关键。
林薇沉默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了苏斩一眼:“我我想到了失败的下场,想到了我拼命去想那些我最恨的人,最不甘心的事我用极端的情绪对抗它的诱惑和侵蚀
我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最后那东西好像发现无法真正占据我的意识核心,突然就变得暴怒,然后然后就缩回去了。 那个面具男他好像能感知到过程。
他走到祭坛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对我说『意志力尚可,但抗拒恩赐,考验失败。』
然后就让我走了。”
苏斩静静地听著。
祭坛,主,精神同化,引动力量
这听起来像是一种精神控制仪式。
超脱会背后,恐怕牵扯到某种拥有强大精神力量的恐怖存在。
“你做得很好。”
苏斩忽然开口,让林薇愣了一下:“至少证明了,你还有作为『你』的资格。”
林薇怔怔地看著他:“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心里忐忑不安。
她最大的价值,是作为一块问路石,去试探超脱会的深浅,让这位大人判断这个组织是否值得加入。
现在,考验失败了。
她这块石头,似乎已经失去了作用。
一个失去了利用价值的棋子,知道了他这么多事。
儘管她连他真名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这一个月来的相处,本身就是一种潜在的威胁。
更不用说对方知道她的脸。
按照黑暗森林法则,最保险的做法,就是清除掉所有不確定性,防止她报復这种潜在的威胁。
林薇毫不怀疑,眼前这位大人的手段。
她问的是“我们”。
但心里想的却是“我”还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苏斩沉默著。
这个女人的利用价值確实大幅降低了。
无法打入超脱会內部,就意味著无法直接获取召唤迷雾事件的方法。
留著她,不仅多了一个需要分心照看的累赘,还多了一份身份暴露的风险。
杀了,一了百了,是最乾净利落的选择。
林薇见他沉默,心一点点沉入谷底。
苏斩笑著摇摇头。
林薇很聪明,懂得审时度势,交代的事情都能较好地完成,而且最关键的是,她足够懂事,从不越界打听。
一个聪明且暂时听话的手下,或许將来还能派上点用场?
杀了固然省事,但也等於彻底断掉了这条线。
超脱会那边,未必就没有后续了。
苏斩平淡地说道:“你好生休息吧。”
说完,转身走向房间的沙发。
林薇愣住了,足足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走了几步,差点摔倒。
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是大人。”
林薇不敢再多言,回到房间躺下。
依然心有余悸。
自己的命,暂时保住了。
第二天一早,阳光透过薄窗帘。
林薇醒来,將抱著的大大的布偶玩具放在一边。
走出房间看沙发。
苏斩並不在。
对此她已经习以为常。
这位大人行踪莫测,时常会在深夜离开,清晨归来,或者乾脆消失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