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由检脸色铁青的翻开下一页,瞬间洞悉了袁崇焕的劣跡斑斑和背后的庞大利益集团。
钱龙锡保举他当上蓟辽督师,位高权重。
但他袁督师在任上都干了什么?
私自高价卖粮给与后金眉来眼去的喀喇沁蒙古三十六部(市米资盗)!
擅自派使者去弔唁努尔哈赤!
私下与后金使者书信往来!
哪一条不是杀头的罪过?可为什么他安然无恙?
因为朝中有人!
谁?
他的座师,当时的当朝首辅——韩爌!
韩爌於崇禎元年十二月復任首辅,至崇禎二年十一月去职。
在此期间,袁崇焕市米资蒙、断粮东江、杀毛文龙后皇帝不予追究的关键詔书,皆由韩爌票擬!
正是这位首辅大人,在幕后为袁崇焕的胡作非为大开绿灯!
韩爌为何如此卖力?
因为毛文龙挡了两伙人的財路!
晋商从建奴走私的人参、貂皮等辽东土特產都是暴利。而东江镇没少派人去建奴和朝鲜的地盘挖参捕貂,影响晋商的货源,抢了他们的生意!
韩爌作为晋商利益的代言人,能喜欢毛文龙吗?
但真正让东林党垂涎的,还是皮岛马市。
不论是出身山西的韩爌,还是出身江苏世族的钱龙锡,早就覬覦皮岛的海贸和马市!
搞笑的是,毛文龙被杀后,东林韩派举荐黄龙出任东江总兵,与东林苏南派登莱巡抚孙元化继续爭夺马市经营权,並互相指控对方走私。
“然,东林大佬本意仅在夺权罢官,未必要其性命。”
姜睿指著资料上的一段段摘自《三朝野纪》《謏闻续笔》《东林列传》的史料。
“崇焕以督师出…覘知毛有约…阴遣喇嘛僧通款…奴最重誓约,坚持不可,喇嘛僧曰:今惟有斩毛文龙,在彼不为负约,在我可以成功。”——《三朝野纪》
“会袁崇焕以五年平辽自任,意在讲和,以金帛岁餉易奴辽西地,敌亦愚之,以为东江不除,则和议不成,於是锐意杀文龙。”——《謏闻续笔》
“袁崇焕受敌国行间之言诱而斩之”——《东林列传》
简而言之,就是建奴给袁崇焕下了个套,利用袁崇焕急於议和(『五年平辽』牛皮吹破了,只能靠议和矇混)、贪图巨款的心思,编造了一个弥天大谎。
毛文龙准备二百万两银子贿赂后金,换取金州、復州二卫的地盘,冒充战功。
袁崇焕信了,以为杀了毛文龙,既能完成东林交代的除掉毛文龙的任务,又能独吞这二百万两,甚至更多的“巨款”,还能扫清自己和后金议和的障碍。
一举三得!
巨大的贪慾让他彻底疯狂,不惜矫詔杀人!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袁崇焕抄了皮岛,只抄出价值百万两的物资,距离他幻想的200万+还差得远。
他只能硬著头皮向朱由检要三百万两银子,企图填补他幻想中的“二百万两亏空”和议和费用。
朱由检给得起吗?满朝文武能答应吗?
议和的钱没了著落,建奴立刻翻脸。
己巳之变,就是袁崇焕为了一己私慾酿成的滔天大祸!
而他被捕后,其旗鼓官周文郁为何带著督师大印和兵符连夜逃回山海关?
就是为了销毁袁崇焕与后金勾结、倒卖物资、侵吞军餉的罪证!
毁掉那些牵连到韩爌、钱龙锡等朝中大佬的帐册!
讽刺的是袁崇焕遗腹子袁文弼,仕清,抬入汉军正白旗。
而毛文龙之子毛承斗,清军入关后多次拒降,披髮入山,不食清粟,效伯夷叔齐之节。
朱由检看著那一条条触目惊心的史料,双目赤红,浑身剧烈颤抖,捏著著a4纸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那所谓的“五年平辽”、“奇男子”,竟是如此一个贪婪无耻、通敌卖国、自毁长城的巨蠹! 而毛文龙,竟是死於一场由后金设局、袁崇焕利令智昏、东林党推波助澜的惊天阴谋!
“啊啊啊!!!逆贼!!国贼!!卖国求荣、贪赃枉法!!!”
他猛地將茶杯砸在地上,甜白釉的碎片和褐色的茶汤四溅。
“袁蛮子!韩爌!!钱龙锡!!!尔等…尔等欺朕太甚!朕…朕要诛你们九族!!”
朱由检从未如此刻般暴怒,袁崇焕的“忠贞”面具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骯脏的权钱交易与通敌卖国的本质!
“杀袁崇焕,於事无补。”姜睿平静的开口,將朱由检从暴怒边缘拉回,“当务之急,保毛文龙。”
朱由检强行压下沸腾的杀意,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著姜睿:“先生…计將安出?”
姜睿抽出最后一张纸,上面是简洁的行动纲要。
第一,明年秘密派遣绝对可靠的心腹太监,持密詔前往皮岛面见毛文龙,告知毛文龙:袁崇焕必欲杀之;
第二,让毛文龙立刻著手安排后事,把东江镇的核心骨干和家底转移,以以剿匪、巡海的名义南下福建、广东沿海做个掛名总兵,避避风头。皮岛这边,留下副总兵陈继盛主持大局;
第三,那些义子如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李九成,以及悍將刘兴治等人,不愿跟隨毛文龙南下,也不愿被陈继盛调遣,可以交给登莱巡抚袁可立安置,再给他们找活干,比如去招远城以北的罗山,挖掘玲瓏金矿(孔有德,尚可喜:专业对口)
只要毛文龙活著离开皮岛,带著骨干和財物南下,东江镇即使被削弱,无法袭扰辽东,但是根基犹存。
待『己巳之变』爆发,建奴入寇,袁崇焕罪证確凿,就可以在建奴退兵后,名正言顺的收网!
一举拿下袁崇焕,並藉此收拾他背后的韩爌、钱龙锡等东林党。
待局势稳定了,再让毛文龙回来重掌东江。
这才是长远之计。
朱由检看著这份堪称“老阴比”典范的行动计划,逐渐冷静了下来,缓缓坐回石凳,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消化著姜睿这招“欲擒故纵、借刀杀人”的狠辣之策。
“先生…算无遗策!”良久,他深吸一口气,眼中寒光凛冽,“便依此计!朕…忍他一年!!”
对袁崇焕和东林党的处置定调后,姜睿准备起身离开之际,脑海海中沉寂已久的“时空门系统”界面,忽然主动弹出了一条信息提示。
【已发现新时空坐標!】
【可连接时空:北宋时空】
北宋?!
姜睿动作微微一顿。
一个在印象中总体尚算承平(澶渊之盟后至靖康之变前)、文化繁荣的时代。
就是不知道联通的时间点,是东京梦幻,还是靖康之耻的血火?
尤其是人参貂皮
北宋周边的辽国、高丽,可以通过贸易或者枪桿子弄来。
“先生?”朱由检察觉到姜睿剎那的异样。
姜睿迅速收敛心神,声音依旧平静无波:“陛下且沉住气,依计行事。至於辽东参貂…”
他顿了顿,拋出一个诱饵,“我或另有门道,可为陛下寻来
朱由检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先生此言当真?!若真能得辽东之货,断建奴血脉,朕…”
“静候佳音。”姜睿打断了他,不再多言。
时空门无声开启,黑甲身影瞬间没入那片荡漾的涟漪,消失无踪。
朱由检看著姜睿消失的地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保全毛文龙、清算袁党的计划,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他抓起一块冰冷的马卡龙,狠狠咬了下去。
“王承恩!”
“奴婢在!”
不一会儿,锦缎被掀起,王承恩应声而入。
“传朕口諭,密召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再…宣魏忠贤即刻入宫!不得有误!”
朱由检的声音斩钉截铁,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毛文龙,朕定要保住!袁蛮子,东林,晋商…你们的死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