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这个后世许多人眼里的“三姓家奴”,传统史观对吕布的评价也几乎是一边倒的负面。
陈寿在《三国志》中称吕布“轻狡反覆,唯利是视“。
但刘协对他的感官其实不算差。
诚然,歷史上的吕布身上有许多边地武人的毛病。
比如贪恋权势,唯利是图,反覆无常,喜欢到处掳掠,私生活不检点
但对刘协而言,但吕布投靠董卓之后,从未对他有丝毫的僭越行为。
特別是吕布和王允杀死董卓,那时真的是刘协人生之中最快乐的时光。
现在被姜睿一点拨,刘协自然是想起这个未来殞命白门楼的猛將。
刘协疑惑地接过纸张,他快速瀏览,越看,眼睛睁得越大,呼吸也渐渐急促起来。
按照姜睿的分析,吕布此人堪称“愚忠”,也是这个时代最纯粹的保皇派!
谁代表朝廷,他便效忠谁!
丁原、董卓、袁绍、袁术,在他们与汉室朝廷的利益衝突面前,在吕布心中皆可拋!
这就是吕布的心境。
他心中只有那个摇摇欲坠的大汉天子!
也不存在所谓的乾爹论,那是罗贯中成王败寇的牵强附会。
就像“尊刘抑曹”恰是宋朝之后的產物,为了给自己偏安一隅找个正名的藉口。
杀丁原,是有袁家撑腰的董卓以朝廷名义徵召並许诺高官厚禄(骑都尉);杀董卓,是奉王允和天子密詔;反袁绍、拒袁术,皆因其割据自立,不尊朝廷!
他为了保皇,得罪了天下所有野心家!
最终被曹操这个『大奸似忠』的梟雄,以莫须有的罪名剿灭!
吕布的悲剧,除了边地武夫的身份外,就是太过耿直,不懂变通,等级观念深入骨髓,篤信朝廷权威,错失了在乱世自立的机会。若有李傕、郭汜『王侯寧有种乎』的觉悟,也不至於被牵著鼻子走。
刘协看著姜睿在a4纸上列出的史料,又想起姜睿借给自己翻阅的《后汉书》《三国志》《英雄记》等史书。
吕布杀董卓后,將所有董卓財富充公,未私吞分毫,並曾建议赦免西凉军卒以安人心。
后面李傕、郭汜祸乱长安,刘协自己出逃长安,九死一生之际,第一时间想到的求救对象是吕布。
即使吕布无法救援,仍封其为象徵“帝尧封鼎”、“一统中原”的平陶侯、平东將军。
这是何等信任与重託!
吕布在穷困之际收到曹操“共扶汉室”书信,大喜过望,立刻断绝与僭號称帝的袁术联姻,並將袁术使者押送曹操。
后因刘备受曹操指使劫掠其买马资金,才攻打刘备。曹操以此诬其“復叛袁术”,兴兵討伐。
吕布至死都认为自己是在为汉室效力,对抗割据军阀。
而吕布被擒后,仍天真地以为曹操是真想匡扶汉室,愿为其效力扫平群雄。临死前向刘备求情,结果
刘协看的是呼吸急促,指尖都在微微颤抖,眼中燃起火焰。
那个被后世史家贬低的反覆无常之人,却是一个被时代误解、被奸佞构陷、矢志不渝忠於汉室、最终悲情落幕的孤臣形象。
刘协听得呼吸急促,眼中燃起火焰!一个武力冠绝天下、对皇权死心塌地简直是量身定製的护国神杵!
也难怪姜睿给的史书里,自己在去世之前最大的愿望,就是要埋葬在吕布冢旁边。
童年的时候是董太后的傀儡,少年的时候是董卓的傀儡,成年之后是曹操的傀儡,中年之后是曹丕的傀儡。根本就没有过什么好日子。
唯一一点掌握实权的时间就是吕布和王允处死董卓的时光。
比起董卓、曹操、曹丕不把他当皇帝,隨处欺压,刘备答应自己的事情没有做到,就如同是大海捞针一样没有了踪跡,唯有吕布算是將刘协当成了真正的皇帝。
“吕布无子,只有一女。”
姜睿若无其事的一句话,让刘协猛地抬头。
对啊!
吕布现在还没儿子,只有一个女儿!
若纳其为妃,吕布麾下那支威震天下的并州铁骑,高顺的陷阵营,张辽的驍勇岂不是嫁妆了?!
刘协想起自己那个温文尔雅却胆小怕事的岳父伏完,面对伏寿请求除国贼的请求,都不敢动手。
再对比纸上对吕布“忠君体国”、“真正保皇派”的评价,心中天平瞬间倾斜! “先生…先生此言,真乃拨云见日!”刘协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沙哑,“吕布…奉先公,竟蒙受如此不白之冤!朕…朕竟不知其忠贞若此!”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只是…奉先公此刻尚在兗州与曹操相持,曹操…会轻易放他离开吗?若其不遵詔令…”
“兗州鏖战年余,曹操筋疲力尽。”姜睿胸有成竹的说道,“吕布撤出兗州,曹操得以全力平定张邈之叛,重掌兗州,岂不乐见?可一併下詔,召张邈、张超兄弟同返长安。再正式册封曹操为镇东將军、兗州牧,承袭费亭侯!予其名分实利,曹操必配合。”
刘协一想也是呀,袁绍早想弄死张邈,而曹操又是袁绍对抗骷髏王的小弟,这也是张邈反叛的缘故。
自己召张邈、张超入长安,也能替曹操解围了,无须为袁绍杀友背锅。
而张邈的名望极高,连高顺这会儿都是他的部下。
“妙!”刘协抚掌,隨即忧虑,“吕布回师,必经南阳张济之地…”
当初李傕郭汜反攻长安,逼的吕布逃亡关东。
张济当年也跟在李傕后面,和吕布也算是结仇了。
姜睿继续分析,“吕布一走,曹操必腾出手攻略豫州,到时候荆州就直面曹操兵锋。刘表养著张济近万兵马,本为北拒曹操之盾。吕布归朝,曹军威胁更近,刘表与荆州士族为求自保,只能加倍供给张济钱粮军械!”
说简单点,挟曹自重。
刘协豁然开朗。
吕布回归,非但无损张济,反助其向荆州索取更多资源!
“令吕布借道荆州,走武关入关中,再赐布密旨一道。”
姜睿又找来一张舆图,指向武关道。
“途径蓝田,顺手剿灭杨定!”
刘协听得心潮澎湃。
杨定那傢伙可是反覆无常,阳奉阴违,收留李傕郭汜的余孽就算了,居然还意欲染指蓝田玉矿,从明货里分一杯羹。
三辅那是自己的地盘,你杨定莫非把自己当诸侯了?
已有取死之道!
“另外,除了吕布外,你再派人去河北,把麴义也一併召来。”
“麴义?”
刘协想起这位曾以八百“先登死士”大破公孙瓚白马义从的凉州悍將,含金量可比“河北四庭柱”要强不少。
虽然也有公孙瓚脑抽的成分。
不过结局不太好,功高震主,又不是袁绍嫡系,还挺狂的,被袁绍猜忌,最后扑街了。
“拜袁绍为大將军、领冀州牧,让袁绍送点冀州的土特產,以后再找个理由,將麴义打发到长安。”
姜睿记得麴义围攻易京,因粮尽而撤军,结果被公孙瓚追击而战败。
“善!”
刘协连连点头。
用一个空头大將军,换一员能征善战的驍將,还能顺便安抚军中的凉州系。
至於麴义的桀驁不驯长安有段煨,南阳还有张济,你还敢囂张?
刘协又想到赵云这个蜀汉的sr,也是见识高远、忠勇兼备、品行无瑕,如今已辞官归乡守孝。
想来是公孙瓚杀了德高望重的刘虞,赵云也觉的这人没救了,再加上在刘备那里混的不咋样,就辞职回家等著找下家了。
“真定赵氏,虽非显赫士族,亦是郡望。”
刘协觉得赵云不错,乾脆也派人暗中寻访徵辟,调入羽林或虎賁卫。
“记住就行,我和姓朱的还有会晤,就先走了。”
姜睿说完就开启时空门,消失在涟漪之中。
“恭送先生。”
刘协起身相送,也顾不上礼仪周全了,转身对著殿外高声道:“来人!移驾宣室殿,速宣太尉杨彪、司空张喜、大司徒赵温、尚书贾詡、后將军段煨、大司农朱儁,即刻来宣室殿议事!”
待刘协离开温室殿后,伏寿,宋都,唐姬和蔡琰又悄悄回来了。
看著御案装满各色坚果、果脯的漆盒,四女交换了眼神,默契的瓜分了坚果和果脯,每个人的袖袋都装的满满的。
然后头也不回,莲步轻移,仪態万方地飘然离去,只留下两个空荡荡的漆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