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在刘协看到解决粮荒的曙光之时,远在晚明时空的少年天子,开始了新的一天。
紫禁城,乾清宫西暖阁
大明帝国的新任皇帝,年仅十七岁的朱由检,正埋首於堆积如山的奏摺之中。
他身著黄色盘领窄袖龙袍,头戴翼龙冠,年轻的脸庞上带著几分尚未完全褪去的稚气。
刚刚登基,从一名閒散亲王骤然成为掌控天下的帝王,他对於如何处理繁重的政务还感到有些陌生和吃力。
但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兄长寿终正寢前,紧握著他的手,说出“吾弟当为尧舜”的嘱託,如同沉重的枷锁,也如同燃烧的斗志,时刻鞭策著他。
他立志要励精图治、中兴大明!
而坐上龙椅之后,真正感受到那至高无上的权力,他也为自己定下了一个明確的目標——剷除阉党,首恶便是权阉魏忠贤!
此刻,他正批阅到一份来自陕西巡抚胡廷宴的奏疏。
越看,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临巩边餉缺至五六年,数至二十余万。靖卤边堡缺二年三年不等。固镇京运自万历四十七年至天启六年共欠银十五万九千余两。各军始犹典衣卖箭,今则鬻子出妻。始犹沿街乞食,今则离伍潜迯。始犹沙中偶语,今则公然噪喊。乞將前欠银两速发,以奠危疆报闻。”
“临巩…靖卤…固镇…”
朱由检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御案。
他不懂兵事,但也知道边镇欠餉的严重性。
临巩(大致对应寧夏镇西寧卫一带)、靖卤(延绥镇)、固镇(固原镇),这些都是防御蒙古的重要边镇!
军士们已经典衣卖箭,鬻子出妻,甚至开始逃亡、公开鼓譟!
这是兵变的先兆啊!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蒙蔽先帝、祸国殃民、吸食民脂民膏的老阉狗——魏忠贤!
“哼!”朱由检將奏疏重重拍在案上,脸上满是怒容,“边餉拖欠至此,皆是魏忠贤这等蠹虫祸国殃民,蒙蔽圣听(指天启帝)所致!该杀!著实该杀!”
年轻的皇帝下意识地將满腔怒火归咎於那个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除掉魏忠贤及其阉党的决心更加坚定。
在他看来,扫清这些蠹虫,大明自然能廓清寰宇。
就在这时,心腹太监王承恩轻手轻脚地进来,低声稟报:“皇爷,魏忠贤於宫外求见,说是觅得前朝珍宝,据称是东汉之物,特来进献。”
朱由检闻言,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眼中满是厌恶与不屑。
“呵,这老阉狗,消息倒是灵通,这就急著来討好朕了?真是恬不知耻!”他心中冷笑,“也好,朕倒要看看,他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又能拿出什么『珍宝』来!”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恢復帝王的威仪,淡淡道:“宣他进来。”
“宣,魏忠贤进殿”王承恩尖细的嗓音在殿外响起。
片刻后,魏忠贤惴惴不安地低著头,小心翼翼地走进西暖阁,身后跟著两名小宦官,捧著一个精致的漆盒。
“奴婢魏忠贤,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魏忠贤跪倒在地,声音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平身吧。”朱由检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听闻你得了些东汉古物?”
“回皇爷,正是。”魏忠贤连忙起身,示意小宦官將漆盒呈上,“今日奴婢府上今日来了一位异人,神通广大,这些古物,便是他赠予奴婢,嘱託奴婢务必献於皇爷的。”
“异人?”朱由检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他亲自打开漆盒,只见里面静静地躺著几卷顏色泛黄髮黑、以皮绳编连的竹简;几片边缘磨损、墨跡古朴甚至有些模糊的帛书残片;还有一尊仅巴掌大小、造型古朴、表面覆盖著斑驳铜绿的青铜小鼎。一股悠远而沧桑的歷史气息扑面而来!
朱由检虽年轻,但自幼接受皇家教育,见识不凡。
他拿起竹简,仔细辨认著上面依稀可辨的篆隶文字;又轻轻触摸那帛书的质感,感受著岁月的痕跡;再端详那青铜小鼎的形制和纹饰
以他的眼力,几乎可以断定,这些东西,绝非近代仿造,其古拙之气,绝非寻常!
甚至比他宫中收藏的一些號称汉物的东西,感觉还要古老、纯正!
“果然是好东西!”朱由检心中暗赞,但隨即对魏忠贤的鄙夷更甚,“这老狗,为了保命,真是捨得下血本!不知搜颳了多少民脂民膏,才弄来这些珍宝!”
他正准备敲打魏忠贤几句,却见魏忠贤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本用明黄色绸缎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厚重书籍,双手高举过顶,声音更加惶恐
“皇爷,此此书亦是那位异人所献,言言称关乎我大明国运,请皇爷务必务必亲览。异人还暗示,最好最好皇爷能独自翻阅。”
“哦?关乎国运?”
朱由检眉头一挑。
什么异人?
献古物还不够,又献书?还神神秘秘的?
他本能地觉得这是魏忠贤的诡计,或许是想藉机献上什么祥瑞之书或者劝进表,以求宽恕?
他冷笑一声,倒要看看这老阉狗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过几日就是你的死期,且容你再蹦躂片刻!
“呈上来。”朱由检示意王承恩。
王承恩接过那绸缎包裹,感觉入手颇沉,小心地放在御案上。
朱由检挥了挥手:“都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
“奴婢(臣)遵旨。”王承恩、魏忠贤以及殿內侍立的宫女太监们纷纷躬身退出,轻轻掩上了西暖阁的门。
殿內只剩下朱由检一人。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解开了明黄色的绸缎。
一本蓝色封皮、厚重古朴的书籍显露出来。
封面上,两个清晰的繁体大字,如同两道闪电,劈入了他的眼帘。 《明史》!!!
朱由检的手猛地一颤,差点將书摔落在地!
《明史》?!
怎么可能?!
当朝之史,怎会已成书?还如此厚重?!难道是后世所修?!
一个令他毛骨悚然的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他强忍著剧烈的心跳,用颤抖的手翻开了书页。
纸质奇特,排版是竖排繁体。
他急切地寻找著,目光迅速扫过目录,最终定格在“庄烈帝本纪”上!
他屏住呼吸,一字一句地读了下去。
起初是记载他登基,年號崇禎,然后是他剷除魏忠贤,初期励精图治
然而,越往后看,他的脸色越是苍白,呼吸越是急促!
內忧外患接踵而至,天灾人祸不断,关外的建奴步步紧逼,国內的流寇烽火燎原,朝廷党爭倾轧,国库空虚,他將帝王权术用到极致,却依旧无力回天
“自縊…煤山…寿皇亭…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
朱由检彻底破防了。
他!
大明帝国的第十六位皇帝!
刚刚登基,立志要扫除阉党、振兴朝纲、做尧舜之君的他!
竟然在十七年后,会像一只丧家之犬一样,吊死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成了亡国之君?!
遗言竟如此悲凉无奈?!
“不!!不可能!!!”
朱由检猛地將《明史》摔在御案上,发出一声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嘶吼!
他双目赤红,面容扭曲,浑身剧烈地颤抖著,几乎要癲狂!
“朕是天子!受命於天!朕刚刚登基,立志中兴大明!怎会是亡国之君?!怎会如此下场?!这是妖书!是魏忠贤那老阉狗编造出来蛊惑朕心的邪书!!”
这位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天子瞬间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状態!
他一把將御案上的奏疏、茶杯、砚台全都扫落在地,发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魏忠贤!魏阉狗!给朕滚进来!!!”
他朝著殿门方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咆哮,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杀意!
早已等候在外的魏忠贤连滚爬爬地衝进暖阁,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皇爷息怒!皇爷息怒啊!”
“说!这妖书从何而来?!那『异人』究竟是谁?!是不是你编造出来,意图扰乱朝纲,混淆视听?!”朱由检指著地上的《明史》,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恐惧而变得尖利。
魏忠贤涕泪横流,將自己府中如何出现黑甲异人,异人如何赠书,以及书中关於他自己和大明结局的记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敢有丝毫隱瞒。
“皇爷明鑑!奴婢便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编造此等骇人听闻、诅咒社稷的邪书啊!”魏忠贤哭喊著,“奴婢奴婢也是看到自己那悽惨下场,更是看到大明大明才下定决心,按那异人吩咐,將书献於皇爷!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可可奴婢也不愿看到太祖太宗皇帝打下的江山,就这么就这么亡了啊!”
魏忠贤哽咽著,指著地上那本被摔开的《明史》,声音充满了恐惧和一丝诡异的真诚:“奴婢罪该万死!奴婢罪孽深重!皇爷要杀要剐,奴婢绝无怨言!但是…但是奴婢亲眼所见那黑甲异人神鬼莫测之能!他既能凭空取来这跨越千年的汉代古物为证,此书来歷…奴婢…奴婢不敢不信啊!那异人临走之前,要奴婢稟告皇爷:若皇爷…若皇爷不想这煤山自縊、社稷倾覆的结局成为现实…务必於明日清晨,移驾信王府,与他一晤!他说…过时不候!”
信王府?
朱由检阴沉著脸,心中念头飞转。
魏忠贤要害他?
不像。
若真想害他,何必选在他曾经居住、相对熟悉且更容易布防的信王府?直接在宫中或者路上设伏不是更好?
而且,那几件东汉古物做不得假,绝非寻常人能轻易拿出。
难道世上真有能穿梭时空、预知未来的异人?
巨大的震惊、对亡国命运的恐惧、以及一丝绝境中看到微弱光亮的复杂情绪,在他心中激烈交战。
他性格多疑而敏感,自卑又刚愎,但“亡国”的威胁实在太大,大到他无法忽视任何一丝可能的转机。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也必须去试一试!
他不能坐视太祖太宗打下的江山,断送在自己手里!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思前想后,朱由检终於做出了决定。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对跪在地上的魏忠贤冷声道:“你起来吧。今日之事,若有半点泄露,朕诛你九族!”
“奴婢不敢!奴婢谢皇爷隆恩!”魏忠贤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王承恩!”朱由检又唤道。
王承恩应声而入。
“传旨:朕忧思先帝,怀念潜邸旧居,明日清晨欲回信王府小驻片刻,以寄哀思。”朱由检的声音恢復了帝王的冷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著司礼监太监曹化淳(信邸旧人),即刻带人前往信王府,里外彻底检查,並派人严密看守,明日朕抵达前,不许任何閒杂人等靠近!確保万无一失!”
“奴婢遵旨!”王承恩躬身领命,虽然心中疑惑皇帝为何突然要回信王府,还如此兴师动眾,但不敢多问,立刻下去安排。
朱由检重新坐回御座,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明史》上,眼神复杂无比。
“异人是吗?”他低声自语,“朕倒要看看,你究竟有何能耐,敢言朕之生死,断大明之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