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雪之下雪乃深深低着头，双手紧紧攥住裙摆，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枷锁束缚在矛盾与挣扎的泥潭中，端木辰知道她正陷入一场激烈的自我内耗。
现代社会的伦理观念与她内心的情感激烈碰撞，让她无法轻易迈出那一步。
他不想等待，也不再给她继续自我折磨的时间。
端木辰上前一步，动作快得让雪之下雪乃来不及反应。手指轻轻挑起她低垂的下巴，迫使她那双盈满混乱与挣扎的眼睛对上自己的视线。
“既然你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端木辰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那我给你一个。”
话音未落，在雪之下雪乃骤然收缩的瞳孔倒影中，端木辰的脸庞迅速靠近。下一秒，便覆上了她因惊愕而微微张开的柔软双唇。
“——！”
雪之下雪乃的呼吸瞬间停滞，大脑一片空白。她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仿佛无法理解正在发生什么。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温热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一股奇异的战栗感如同电流般瞬间窜过她的脊椎，让她浑身僵硬，四肢百骸的力气仿佛都被这个突如其来的亲吻抽走了。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温热地拂过她敏感的脸颊皮肤。
几秒钟的呆滞和空白过后，强烈的羞耻感和被突袭的恼怒终于冲破了最初的震惊。她猛地回过神，开始用力挣扎，双手抵上端木辰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
然而，她那点力气在端木辰面前如同蚍蜉撼树，手腕被他轻易攥住，禁锢在身侧，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他的气息和力量之下，动弹不得。她只能徒劳地偏过头，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带着泣音的呜咽。
片刻后，就在雪之下雪乃感觉自己快要窒息，脸颊因缺氧和羞愤而涨得通红时，端木辰终于放开了她。
重新获得呼吸的自由，雪之下雪乃立刻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
她抬起眼，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眸此刻蒙上了一层屈辱的水光，狠狠地瞪着端木辰，原本白皙如玉的脸颊此刻如同染上了最艳丽的晚霞，一直红到了耳根。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端木辰看着她这副羞恼交加，与平日截然不同的生动模样，低低地笑了起来，指腹甚至颇为无赖地轻轻蹭过她微微红肿的下唇，仿佛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看，雪乃。”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目光锁住她盈满水汽的眼睛。“你无法反抗我。”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这就是我给你的理由。”
说完，根本不给雪之下雪乃任何反应、斥责或者再次陷入纠结的时间，端木辰直接转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旁边有些吃醋的山田凉手腕。
“走了，凉。”
他拉着山田凉毫不犹豫的转身，径直走向活动室门口，拉开房门，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的拐角处。
活动室的门轻轻合拢，将端木辰和山田凉离去的身影彻底隔绝。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雪之下雪乃一人，以及那令人心悸的寂静。
她依旧僵立在原地，仿佛被施了定身咒。指尖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唇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方才被强行攫取时的触感。
“混蛋……”雪之下雪乃低声啐了一口，声音却带着连自己都惊讶的绵软无力，没有丝毫威慑力。
脸颊滚烫得惊人，不用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定然红得不像话。
她应该感到愤怒的，不是吗？被那样无礼地、强制地对待，未经她允许便夺走了初吻。
按照她一贯的性格，此刻理应怒火中烧，感到被冒犯，被轻视，甚至应该立刻追出去，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或是用最冰冷的话语斥责他的行为。
可是……
雪之下雪乃缓缓走到窗边，将微微颤抖的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试图借此冷却自己过热的体温和混乱的思绪。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地平线，天边渲染开大片温暖的橘红色，一如她此刻灼热的脸颊。
她闭上眼，努力回想刚才那一刻。除了最初的震惊和下意识的挣扎之外，她内心深处，似乎并没有产生想象中排斥和厌恶。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羞耻，却又无法否认。
是的，我喜欢他。
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以她的性格，怎会容忍他一次又一次地闯入自己的安全距离？怎会在看到他与其他女生亲近时，胸口会泛起那难以忽视的酸涩？又怎会在他提出那个惊世骇俗的“都成为道侣”的提议时，陷入如此剧烈的矛盾，而不是干脆利落地断然拒绝？
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会纠结，才会痛苦，才会在原则与情感之间反复拉扯。
‘他说的对，我无法反抗他。’雪之下雪乃回想起端木辰离开前那句笃定的话语，以及他的笑容。
‘不只是力量上的无法反抗……更是心里的无法反抗。’
她抗拒不了他的靠近，抗拒不了他带来的那种独特的安全感，甚至对他刚才那带着掠夺意味的亲吻，也生不起真正持续的反抗之心。
“真是个过分的家伙……”她将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低声自语，语气复杂难明，有无奈，有羞恼，却唯独没有了最初的愤怒和坚决的排斥。
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在活动室的地板上拉得很长。雪之下雪乃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任由内心的波澜慢慢平息，化作一种带着甜蜜苦涩的认命感。
前路依旧迷雾重重，关系的定位依旧尴尬而挑战着她的认知，但至少，在喜欢端木辰和不想离开这件事上，她再也无法欺骗自己。
这份心意，如同在心底悄然绽放的花，带着刺，却真实而热烈。
……
端木辰拉着山田凉的手，推开繁星那扇略显沉重的门，一眼就看见伊地知虹夏正站在吧台后面，踮着脚，努力地将一摞洗好的玻璃杯往高处的架子上摆放。听到声响，她回过头看去。
“凉！端木君！”虹夏脸上立刻绽开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充满活力。“你们去哪了？放学的时候凉就不见了。”
说话间她的目光自然而然地向下，落在了两人那依旧自然交握的手上，澄澈的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了然和促狭的笑意。哎呀呀，上次凉还在端木君房间过夜，今天又这么手牵手地出现……看来关系绝对是更进一步了呢！虹夏在心里小小地欢呼了一下，为好友感到高兴。
然而，当虹夏将视线移到山田凉脸上时，却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凉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似乎掺杂了一点点不爽？嘴角也微微向下撇着。
“嗯。”山田凉没什么情绪地应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虹夏的招呼。她任由端木辰牵着她，径直走到吧台前坐在了高脚凳上。
端木辰则显得从容许多，心情也不错，他松开手，在凉旁边的位置坐下，对着虹夏微微颔首：“下午好，虹夏。”
“下午好呀！”虹夏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吧台后绕了出来，凑到两人面前，双手背在身后，身体微微前倾，脸上挂着好奇又八卦的笑容，视线在端木辰和山田凉之间来回扫视。
“怎么了怎么了？感觉气氛有点微妙哦？凉，你看起来好像有点不高兴？”她最终还是没忍住，直接问了出来。
山田凉瞥了虹夏一眼，没说话，只是伸出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面前光洁的吧台台面，发出轻微的“哒、哒”声。她心里确实有点闷。刚才在侍奉部，端木辰那么强硬地亲了雪之下……
虽然她早就知道端木辰的心思，自己也表态不在意，但亲眼看到那一幕，心里还是忍不住泛起了酸意。就像自己珍藏的糖果，明知道可能会分给别人，但真看到别人也尝到了味道，还是会有点小情绪。
端木辰自然察觉到了身边少女那点无声的抗议。他侧过头，看着山田凉鼓起的半边脸颊，和那明显带着点小情绪的戳桌子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当然知道她在别扭什么。
“没什么，”端木辰转向一脸好奇的虹夏，语气平淡地解释，同时伸出手，非常自然地覆上了山田凉还在戳桌子的那只手，将它轻轻握住，按在了台面上。
“她只是在某些事情上慢了半拍，所以在闹别扭。”
山田凉的动作猛地一顿，试图抽回手，却被端木辰牢牢握住。她转过头，瞪向他，用眼神控诉着他的暴行和偏心。
端木辰迎着她的目光，非但没有松开，反而用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他微微倾身，靠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怎么，首席信徒这就吃醋了？”
他的气息拂过耳的轮廓，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让山田凉耳根微微发热。她撇撇嘴，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戳桌子的手指停了下来，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只是轻轻“哼”了一声，别开了脸。
虹夏站在一旁，虽然没听清端木辰具体说了什么，但看着两人之间这旁若无人的互动，尤其是凉那从微微炸毛到被顺毛的微妙变化，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她双手合十，眼睛弯成了月牙。
“什么嘛，原来是在撒娇啊！”虹夏笑嘻嘻地说道，自觉看懂了真相。
“好啦好啦，不管发生了什么，回来就好！要喝点什么吗？虽然还没正式营业，但给你们开个小灶还是没问题的哦！”
她说着，又蹦蹦跳跳地回到了吧台后面，开始翻找饮料单，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显然为好友明显进展顺利的恋情感到由衷的开心。
至于凉刚才那点小小的不爽，在她看来，不过是情侣间增进感情的小情趣罢了。
伊地知虹夏手脚麻利地将两杯冒着气泡的冰镇可乐放在端木辰和山田凉面前，玻璃杯壁上迅速凝结起一层冰凉的水雾。
她刚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双手啪地一声撑在吧台上，身体前倾，目光炯炯地看向正咬着吸管的山田凉。
“对了，凉！”虹夏的声音带着一丝期待。“波奇酱负责的歌词部分，听说已经完成得差不多了哦！进度相当不错呢，所以你的曲子应该也差不多了吧？”
“咕噜……”
山田凉含着吸管喝饮料的动作猛地顿住，碳酸气泡在口腔里细微地炸开。她长长的睫毛快速眨动了两下，视线下意识地飘向了吧台上木头的纹路，就是不敢对上虹夏那双越来越亮，充满审视意味的眼睛。
这副明显心虚、试图蒙混过关的模样，瞬间被洞察力敏锐的虹夏精准捕捉。
虹夏脸上那如同小太阳般灿烂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她缓缓直起身，双手抱臂，微微眯起了眼睛，周身仿佛开始凝聚起一股低气压。
她刻意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一种“和善”的威胁感：“凉——你该不会告诉我，你连一个小节都还没动笔吧？”
山田凉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艰难地将口中冰凉的液体咽了下去，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她抬起眼，正好对上虹夏那虽然带着玩笑性质、但依旧颇具威慑力的“黑化”表情。几乎是求生本能驱使，她的手指猛地抬起，毫不犹豫地指向了身旁正一脸事不关己、悠闲喝着可乐的端木辰。
“都是他的错！”山田凉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一股理不直气也壮的甩锅气势。
“是他！最近总是带我到处跑，去这里玩去那里逛，严重占用了我的创作时间和灵感酝酿期！导致我完全没办法静下心来作曲！”
被突然点名的端木辰端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顿，侧过头，对上凉那双努力睁大、试图显得更无辜的眼睛，以及虹夏立刻转移过来，带着询问和一点点谴责的目光。
他心下觉得有些好笑，这口锅甩得倒是快。不过，他确实清楚凉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先是新手任务的生死考验，接着是兑换写轮眼和血脉强化带来的身体适应期，还要消化大量的忍术知识，最后还在精神时光屋里呆了不短的时间。客观上说，她确实没什么余裕和心情去琢磨曲子了。
于是，在虹夏的注视下，端木辰从容地将杯子放下，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维护：“嗯，最近是带她出去了几次。这件事，我也有责任。”
他顿了顿，看向脸色稍缓但依旧带着点气鼓鼓的虹夏，继续说道：“曲子的事，再给她点时间吧。”
伊地知虹夏看着眼前这配合默契的两人，一个甩锅甩得行云流水，一个接锅接得面不改色还顺带求情，简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她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绷住那故意装出来的严肃表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周身那点低气压瞬间烟消云散。
“唉，真是拿你们没办法……”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戳了戳山田凉的额头，语气重新变得轻快起来。
“好吧好吧，看在端木君都这么说了的份上，这次就原谅你啦，凉！”
但她随即又叉起腰，恢复了乐队鼓手兼可靠伙伴的认真模样，叮嘱道：“不过！原谅归原谅，曲子可要抓紧了哦，不能再拖了！波奇酱的词好了，你的曲也要跟上，我们还得留出足够的时间一起合练呢！这可是我们‘结束乐队’下一阶段的重要活动，绝对不能掉链子！”
“嗯。”山田凉见危机解除，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叼住了吸管，仿佛刚才那个甩锅的人不是她一样。
端木辰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拿起杯子，继续喝着冰可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