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一楼大厅。
云娇跟在秦枭身后走了进去。她刚一迈入大厅的门槛,里面密密麻麻聚集著的病人就像被按下了统一的开关,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精准得可怕,死死锁定了她。
无数张脸挂着相同的诡异神情,空洞麻木的眼瞳里没有丝毫神采,却像饥饿的野兽嗅到了猎物的气息,透著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下一秒,那些人的笑容不约而同地扩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露出整齐得过分的白牙。因为笑得太过用力,脸颊上的肌肉扭曲、颤抖,皮肤被拉扯出细密的褶皱,看着既荒诞又可怖。
是漂亮漂亮进来了
细碎的念叨声从四面八方响起,起初还断断续续,很快就汇聚成嘈杂的浪潮,震得人耳膜发疼。躁动的人群下意识地往前涌,枯瘦如柴的手伸出来,指甲缝里还沾著暗褐色的污渍,像是要将云娇从秦枭身后拽出来,吞入腹中。可他们却无法靠近,只能在原地疯狂挣扎,喉咙里发出呵呵的低吼,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眼瞳里翻涌著近乎癫狂的渴望。
云娇浑身汗毛倒竖,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脸上的血色瞬间消退,嘴唇抿得发白,下意识地往秦枭身后缩了缩。
秦枭面无表情地往前半步,宽厚的背影将云娇彻底挡在身后,像是一堵坚不可摧的墙。男人眉骨上的疤痕在午后微弱的阳光下显得愈发凌厉,黑眸里翻涌著冰冷的戾气。
所以他就说,这些该死的怪物就应该直接被杀掉。
原本黏在云娇身上的狂热目光被硬生生隔开,病人们不甘心地挥舞着手臂,低吼声、碰撞声交织在一起,整个大厅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就在这时,“滋啦 ——” 一声尖锐的电流声刺破空气,大厅顶部的老旧广播突然响起,刺得人耳膜发疼。
“各位病人,下午好。”
一个熟悉又沙哑的女声从侧门方向传来,秦枭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拽住云娇的手腕,拉着她迅速隐没到角落的阴影之中,后背紧贴著冰冷斑驳的墙壁,气息压得极低。
云娇眼皮一跳,顺着声音看过去。
果然是那个女护工。
穿着灰色护工服的女人,面色僵硬,步伐机械地向大厅中央走去。她的双眼状似不经意地扫过云娇和秦枭的位置,空洞的双眼闪过一丝暗色。
大厅的中央突兀地摆着一个简陋的高台,像是用废弃的木板临时搭建的,上面蒙着一块厚重的黑布,鼓起的轮廓分明是人的形状,甚至能隐约看到布料下微弱的起伏,像是还有呼吸,随着每一次起伏,黑布上会渗出一丝淡淡的暗红色痕迹。
“欢迎大家来参加本次的集体活动 —— 感恩治疗。” 女护工的声音透过藏在大厅角落的劣质广播和自身的喉咙同时响起,形成诡异的双重回音,刺得人耳膜发疼。她的视线缓缓扫过每一个病人的脸,最后定格在秦枭藏身的阴影处,空洞的眼睛里骤然升起一抹诡异的神采,“这将是你们治愈的机会。
“感恩治疗?” 云娇挣了挣被紧攥著的手腕,眼眶微微泛红“别抓着我了!痛死了。”
纤细的腕子上被男人圈出了一圈红痕,在瓷白色的肌肤上显得更外显眼。
好娇气。
秦枭在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却下意识地放轻,但还是没有松开。他答非所问地回应道“有点儿奇怪。别离开我太远。”
其实按照他以往的习惯,现在的集会正是一个好机会,他可以直接大开杀戒,逼出幕后大boss,然后暴力通关。
可是男人的目光垂下,看向一旁正蹙著眉嘟嘟囔囔的漂亮少女,眸色一沉。
那样太危险了,他没有办法保证云娇毫发无伤。
所以只能采用他最不屑的那种,慢吞吞的通关方式。
劣质麦克风的声音还在继续:“接下来,让我们感谢今天的‘祭品’ 哦不,是‘感恩者’,将为大家带来最纯粹的治愈能量。”
“请各位病人依次上前,领取属于你们的‘感恩礼物’。”
这句话仿佛某种开关,所有的病人都陷入到了一种狂躁的状态,本就扭曲的面容因为激动而更加可怖,甚至有的人脸上的皮肤都裂开了细密的伤口,渗出了暗红色的血珠。
可他们仿佛浑然不知,只是痴痴地望着高台上的黑布。
云娇有点儿被吓到了,这会儿她也不在意秦枭一直拉着自己的事儿了,反而尽可能地将身体靠近男人,肩膀紧紧贴着他的胳膊,汲取著那一点令人安心的温度。
女护工拍了拍手,焦躁的人群瞬间恢复了平静,安静得落针可闻。
下一秒,整齐划一的吟唱声响起,调子诡异又单调,像是某种邪教仪式:“感恩院长,赐我新生;俯首祷告,永世追随”
面色麻木,眼神空洞的人们像是提线木偶一般,自发的在台子下排成了排成蜿蜒的长队。
“接下来,让我们揭开感恩者的面纱,一起迎接治愈的降临!” 女护工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掀开了那块黑布。
黑布滑落的瞬间,云娇的瞳孔骤然紧缩。
高台上的正是之前那个疯子青年。
数根锈迹斑斑的铁质木棍从他四肢、肩胛骨等不同角度贯穿,硬生生将他钉在高台中央的木桩上,破烂的病号服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暗红色的血珠顺着木棍的缝隙不断往下滴。可诡异的是,青年的嘴角没有丝毫痛苦的扭曲,反而咧开一抹狂热的笑,眉眼间闪烁著近乎痴迷的光芒,配合著台下的吟唱,嘴巴大张著附和:“感恩院长,赐我新生”
鲜血在他脚下积成一小滩暗红的血池,空气中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混杂着疗养院特有的霉味和消毒水味,令人作呕。
云娇脸色惨白如纸,指尖冰凉得发颤。她不怕血腥,却被这违背常理的诡异吓得浑身僵硬,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秦枭的手掌瞬间复上她的眼睛,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声音压得极低。
“别看。” 秦枭的手掌瞬间复上她的眼睛,掌心的温度带着一丝粗糙的暖意,声音压得极低。
云娇的睫毛在他掌心轻轻颤动,咬了咬发白的唇,然后用带着点颤抖却异常坚定的小手,缓缓拉下了秦枭的手掌。她抬眼看向秦枭,眼底虽有恐惧,却更多了几分倔强:“我要看。”
她必须要看。
这是她的第一个副本,但一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所以她必须要看。
秦枭的黑眸微微一沉,看着少女眼底的执拗,喉结滚动了一下。手上的力道又轻了几分,却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手腕,只是低声叮嘱:“怕了就闭眼,我在。”
云娇轻轻点头,重新将目光投向高台,这一次,她强迫自己稳住呼吸,不再逃避。
最前面的病人走到高台之下,突然双膝跪地,双手合十,额头抵著冰冷的地板,开始虔诚地祷告:“感谢院长救命之恩,感谢院长赐予生机,我愿终身侍奉,永不背叛”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著,声音里的执著令人毛骨悚然,直到女护工满意地“嗯”了一声,他才停下祷告,依旧保持着跪拜的姿势,头颅低垂,像是在等待神圣的恩赐。
女护工看着这一幕,僵硬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银质小刀,毫不犹豫地朝着疯子青年的手臂划去 —— 刀刃划过皮肤的声音清晰可闻,一块带着温热血液的肉被她轻轻片下,滴著血递到跪拜的病人面前,声音沙哑得像是生锈的齿轮在转动:“院长仁慈,赐你灵药,服下便得永生。”
“永生!” 跪拜的病人双眼瞬间发亮,像是得到了至高无上的珍宝,双手颤抖地接过那块血淋淋的肉,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塞进嘴里疯狂咀嚼,嘴角沾满了暗红的血沫,脸上却洋溢着极致的满足,“谢院长!谢院长赐我永生!”
疯子
都是一群疯子
云娇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她的目光一点点扫过那些狂热的脸,不寒而栗。
吞吃别人的血肉,满足自己的欲望。
这些人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愧疚与害怕,只有浓浓的渴望。
恶心。
云娇死死地咬住唇肉,身体下意识地往秦枭身边靠得更近,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胳膊上。她能感觉到秦枭的身体比刚才更紧绷了,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眉骨上的疤痕在光影下显得愈发凌厉,黑眸里翻涌著压抑到极致的戾气。
他跟她一样在忍。
忍耐这种荒诞的场景。
忍耐这种草菅人命的怪物。
“下一个。” 女护工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第二个病人立刻上前,重复著跪拜、祷告的流程,然后接过女护工递来的 “灵药”,狼吞虎咽地吃下,脸上同样露出狂热的满足感。
一个又一个病人依次上前,疯子青年身上的肉被一片片割下,鲜血越流越多,可他依旧在笑着吟唱,仿佛被割掉的不是自己的血肉,而是无关紧要的尘埃。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气息也渐渐微弱,可眼底的狂热却丝毫未减,反而随着 “灵药” 的分发,变得越发痴迷。
云娇看得心惊肉跳,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秦枭,他 他为什么还活着?”
被割掉这么多血肉,正常人早就失血过多死亡了,可疯子青年不仅活着,甚至没有丝毫痛苦的反应。
秦枭的视线紧紧锁定着女护工手中的小刀,又扫过那些吃下 “灵药” 后眼神越发空洞的病人,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被某种东西控制了,或者说 被改造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看那些病人,吃下肉之后,眼神更麻木了,但对‘院长’的狂热却更甚。还有那个青年,现在就是一个活着的‘祭品容器’。”
“改造?” 云娇的心脏猛地一沉,“是院长做的?”
“大概率是。” 秦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这根本不是什么感恩治疗,是院长用活人做实验,通过这种献祭仪式,将某种诡异的力量注入病人体内,让他们彻底沦为忠诚的傀儡。而‘永生’,就是骗他们心甘情愿被操控的谎言。”
就在这时,女护工的目光突然再次投向两人藏身的阴影处“新来的两位病人,既已到场,便该遵从院长旨意,上前祷告服药。”
所有病人的祷告声瞬间停止,齐刷刷地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秦枭和云娇身上,脸上渐渐浮现出诡异的笑容,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期待。
“妈的!” 秦枭低骂一声,将云娇护在怀里,抬手想要反抗,却发现病人越来越多,根本杀不完。
两人被病人半拖半拽地 “请” 到了队列的末尾,被迫跟着队伍往前挪动。周围的病人都挂著那副诡异的笑容,时不时用空洞的眼神看向他们,嘴里还在低声念叨著 “灵药”“永生”,让云娇浑身不自在。
很快就轮到了云娇。
她在众人的簇拥下,被迫挤到了高台之下。
女护工手中的冷光一闪,一块还带着热气的鲜肉就送到了她的面前,暗红色的血珠顺着肉的边缘往下滴,落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吃下吧,云娇小姐。” 女护工的声音低哑带着蛊惑,像是毒蛇吐著信子,“吃下它,你就是我们的一员了,就能得到院长的恩赐,获得永生。”
身旁无数的病人也尽数开口,声音整齐划一,带着诡异的狂热:“吃下 吃下 永生”
漂亮的小脸儿苍白得近乎透明,被冷汗浸湿的发丝贴在了额头上。
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能吃。
不论是不是副本的规则,如果吃了人肉
她和怪物还有什么区别?
病人们见她迟迟不动,靠得越来越近,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大,狂热的呼喊声几乎要将她淹没。每一张脸上都是相同的狂热神色,就连高台之上被分割血肉的青年,也转过头,用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盯着她,嘴角咧开一抹诡异的笑。
“吃下它!吃下它!”
“成为我们的一员!”
“永生!永生!”
被挤到后面的秦枭看着云娇泛红的眼眶和颤抖的身体,眼底的最后一丝隐忍彻底崩裂。
他妈的,忍个屁!
他双腿后蹬,猛地一踹,寒光闪过,刀刃瞬间划破空气,发出一声脆响。
离他最近的两个病人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就捂著脖子倒在了地上,鲜血溅到了他的脸上。
“滚!”
秦枭的声音冰冷刺骨,带着满满的戾气。他根本看都不看那些扑过来的病人,不过几秒就硬生生划开一条血路,冲到了云娇面前。
高大的身影瞬间将她笼罩在怀里。左臂牢牢揽住少女纤细的腰肢,右手握著一把造型古朴的横刀挡在两人身前,刀身斜指地面,一滴鲜血顺着刀刃缓缓滑落,砸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秦枭的黑眸死死盯着周围的病人,眉骨上的疤痕因愤怒而显得愈发狰狞,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那些狂热的病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可不过片刻,他们又被 “永生” 的蛊惑驱使著,再次疯了似的往前涌,嘴里嘶吼著:“保护院长的恩赐!”“杀了他!抢回祭品!”
秦枭冷笑一声,横刀在掌心飞速旋转,正要大开杀戒,将这些疯子全部解决。
就在这时,大厅紧闭的门被 “嘭” 地一声撞开。
顾宴之穿着白大褂,缓步走了进来,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仿佛厮杀与血腥都与他无关。他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被秦枭护在怀里、哭得鼻尖通红的云娇身上,眼神平静无波,只是在看到秦枭揽著云娇腰肢的手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悦。
秦枭警惕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 —— 他从未见过对方,可对方看云娇的眼神,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熟稔。
“他们是新来的,还不适应治疗。” 顾宴之的声音清冷,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穿透了嘈杂的嘶吼声,“先带下去吧。”
女护工握著小刀的手一顿,不甘心地看了眼云娇,又看了眼顾宴之,沉默了几秒,沙哑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本次集体活动,到此结束。”
病人们躁动着,发出不甘的低吼,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被迫转身,一个个机械地离开了大厅,很快就走得一干二净。
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高台上的疯子青年不知何时已经没了气息,只剩下一具残破的尸体。
“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顾宴之的声音依旧清冷,目光落在云娇身上“早点回病房,晚上别乱跑。”
秦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带着挑衅的冷笑,抬手搂过云娇的肩膀,将她彻底护在自己身后,语气带着浓浓的占有欲与敌意:“你是谁?凭什么命令她?”
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对云娇不怀好意。
顾宴之没理会他的挑衅,只是深深地看了云娇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随后转身就走,白大褂的衣角在阳光下划过一道清冷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