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霓虹漫过窗沿,街灯的光晕催促著夜色渐深。
suv稳稳停在熟悉的巷道口,车厢里的沉默在引擎熄灭后,又悄悄漫了上来。
“那我先走了,拜拜。”
季满望著依旧盯著车外夜色的刘皓存,率先打破了这份安静。
刘皓存转头,脸上扯出一抹笑,挥了挥手:“好,拜拜!”
季满见她笑了,心里鬆了口气,也笑著挥手告別。
可他没看见,他关上车门的瞬间,刘皓存脸上的笑容像被按了暂停键,眼底的光也暗了下去。
沿著路灯照亮的青石板路走回家,季满洗完澡躺在床上,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点开刘皓存的微信,准备开始今天的睡前聊天。
可一想到山顶上那句突如其来的告白,他打字的手悬在屏幕上,半天没落下一个字。
等了许久也没见刘皓存发来消息,他將手机一扔,早早钻进被窝里睡觉。
翌日下午,表演教室里。
表演导师看著眼神飘忽、连基本动作都有些僵硬的刘皓存,终於忍不住叫停教学:“皓存,你今天怎么了?全程不在状態。”
刘皓存猛地回神,连忙朝导师道歉:“对不起老师,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有点走神。”
“那先歇会儿吧,调整下状態。”导师皱了皱眉,摆了摆手。
“谢谢老师。”
刘皓存低声道谢,走到教室角落,挨著冰冷的木地板坐下,拿出手机,望著屏幕上的微信界面愣愣发呆。
心中想主动发信息,但又害怕发信息。
另一边,光影茶饮室。
季满趴在吧檯上,同样望著手机微信界面。
不过他不是发呆,而是和远在魔都拍戏的胡莲馨发信息聊天。
此时,胡莲馨正向他吐槽著自己的剧组妆造。
看著她发过来的自拍照,季满也觉得不好看。
宽鬆的深色毛织外套,內搭深灰衬衫,垂到脚腕的灰色长裙,全身深色系的装扮透著一股老气,完全没了二十岁少女的鲜活气息。
看著胡莲馨发过来的小白兔哭泣表情包,季满正想打字安慰几句,耳边突然传来开门声。
季满心里一紧,以为姜帧羽那个怪女人又来了,下意识皱起眉,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
可等他抬头看清来人时,那点不耐烦瞬间僵在脸上,手里的手机猛地攥紧,整个人变得手足无措起来。
好一会儿,季满才开口:“婧宜,你…你怎么来了?”
时间倒回今天早晨,《风犬少年的天空》剧组酒店。
张婧宜和几位主演热情道別后,坐上赶往江北国际机场的商务车。
吹著车內舒適的空调,她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皮也开始打颤。
昨晚的杀青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天刚蒙蒙亮就爬起来赶飞机,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可一想到再过几个小时就能回到燕京,她又忍不住兴奋起来。
五个多小时后,飞机稳稳降落在燕京国际机场。
张婧宜婉拒司机“先送你回家休息”的提议,直接让司机送她去山下学堂。
张婧宜坐在车里,指尖反覆划著名手机里的合照。
看著里面笑容阳光帅气的少年,她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扬,带著得意和期待的笑。
“如果我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他会不会嚇一大跳?呵呵,就他那个胆,肯定的。”
可当张婧宜来到熟悉的山下学堂时,却被泼了一盆冷水。
“你是说,季满他退学了?”张婧宜望著面前的同学,声音都有些发颤。
“是啊,年初就退了。”同学点点头,一脸疑惑:“你们俩关係这么好,他没跟你说吗?”
张婧宜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满心的雀跃碎得七零八落。
怎么会这样???
自己不过是去雾都拍了几个月戏,虽然很忙,但也时不时和他发微信聊天,他从来没提过退学的事。
张婧宜鼻子突然一酸,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急忙追问:“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吗?”
“知道。”同学点头,隨后给了她一个地址。
张婧宜拿著手里的地址,急冲冲地就跑了出去,连感谢话都忘记说了,只留下身后一道道羡慕和妒忌的目光。
在山下学堂学习的学生,没有一个不羡慕张婧宜的。
她不仅直接签约东柛未来,甚至还成力捧对象,出道第一部戏就是女一號,简直就是学堂里的传奇。
此刻,茶饮店里。
面对季满的询问,张婧宜並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盯著他。
张婧宜的眼神里带著点质问,又掺著些委屈,这让季满心里瞬间涌上一股心虚。
她能找到这儿,那就说明,她已经知道自己退学的事情了。
张婧宜站在门口,没进来,眼神里的情绪翻来翻去。
季满只好硬著头皮,从吧檯后走出来。
张婧宜今天穿了条蓝色碎裙,露著麦黄色的小腿,脚上踩著双白色板鞋,乌黑的长髮像瀑布似的垂在肩头,香肩上掛著个米黄肩包。
门口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她精致大气的五官上,像镀了层浅金色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季满来到张婧宜跟前,有意转移话题,声音都放软:“婧宜,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剧杀青了?”
面对季满的询问,张婧宜心里的委屈又冒了上来,她冷“哼”一声,故意撇过头,不看他。
季满嘆了口气,知道躲不过。
他往前挪了挪,再次来到她跟前,看著她主动认错:“对不起,是我不好,退学的事没告诉你。”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张婧宜的声音带著点鼻音,眼眶微微泛红:“我们明明还经常发微信,你都退学好几个月了。如果我不回来,你是不是打算永远瞒著我…”
看到她这副快要哭的模样,季满顿时慌了,连忙解释:“不是,不是。我本来是想告诉你的,但怕你拍戏分心,这毕竟是你的出道作,而且还是女主。”
“我才不信你的鬼话。”张婧宜又“哼”了一声,可那语气里的委屈少了些,多了点娇嗔的意味。
季满听出了门道,赶紧抓住她的手腕,手指扣住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让她挣不开。
將她往店里拉:“你以前不是夸我做的茶饮好喝吗?我离开学堂后,就开了这家店,快进来看看怎么样?”
被他温热的手拉住,张婧宜嘴角忍不住往上翘,却又赶紧压下去。
她晃了晃手腕,故作生气:“我还没原谅你呢!!”
其实从推开门,看到几个月没见的季满的那一刻,她心里的柔软瞬间被击中,怨气散了大半。
故意闹点小脾气,不过是想让他知道,隱瞒她,她是会生气的。
现在听他主动认错又解释,那点仅剩的彆扭,早没影了。
季满把张婧宜拉到吧檯前的高脚凳上坐下,笑著打趣:“好好好,那你慢慢再原谅,我先给你做杯你最爱的乌梅子酱茶。”
张婧宜被他这无赖的话逗笑了。
见他要转身进吧檯,又赶紧喊住他:“等一下再做,先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离开山下学堂?你以前不是说,想当演员吗??”
闻言,季满脚步一顿,菊骤然一紧。
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季满垂著眼,思绪慢慢回到过去。
他曾以为那是通往星光的起点,后来才知道,那不过是一场裹著衣的噩梦。
那时候他刚满十九,在商场门口兼职发传单,因帅气的面容被一位星探看中,並推荐去山下学堂学习。
怀揣著日入“一爽”的发財梦想,他咬牙將打几份工存到的钱拿出来,凑齐八万块学费,成了山下学堂的一名学员。
报到那天,正好遇到同样报到入学的张婧宜。
后来两人一起上课,一起吃饭,越来越熟,渐渐成为形影不离的学习搭子。
半个学期后,张婧宜凭著出色的表现顺利签约东柛未来,並受到公司力捧。
出道第一部作品,就是由东柛未来参与投资和出品的《风犬少年的天空》的女主,成为学堂里人人羡慕的“准明星”。
张婧宜去雾都拍戏后,季满也幻想著能签约在东柛未来旗下,出道就演男主。
这个机会很快就被他等来了。
在一次月末考核中,山下学堂创始人之一、知名演员雨田,突然前来观看学员考核。
他的到来自然让一眾学员兴奋不已,纷纷使出浑身解数面对这次考核。
看著学员们出色的表现,雨田心中欣喜,当场就邀请所有学员外出吃饭。
宴会上,雨田左右两个位置,自然成了一眾学员垂涎欲滴的目標。
这其中也包括季满,不过他知道自己没有机会。
这样的位置要么是导师坐,要么安排成绩拔尖的学员坐。
季满半路出家,虽然有些天赋,但也只学习半学期,表演能力在一群科班出身的同学里根本不够看。
可就在他准备找个角落坐下后,雨田却突然指向了他:“季满是吧?来,坐我这儿!!”
听到雨田喊自己,季满愣了好几秒,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雨田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他才反应过来,心臟“砰砰”跳著,带著难以抑制的狂喜心情快步走过去。
在一眾错愕、羡慕又掺杂著嫉妒的目光里,坐落在雨田的身边。
“刚才考核表现不错,很有灵气。”雨田的手搭在他肩膀上,轻轻捏著,夸讚道。
季满也没有在意他的动作,看到他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只觉自己马上就要走上人生巔峰了。
等待上菜的间隙,雨田问了季满许许多多的问题,小到喜欢什么,大到家庭情况几乎都问了一遍。
季满知无不答,甚至觉得雨田问得越细,他越是高兴,以为对方问他情况是为了签约他。
雨田在这期间笑容不断,夸他长得阳光帅气,这条件,將来走明星道路肯定能火。
季满被夸得晕头转向,差点失去方向。
直到服务员將一盘盘山珍海味端上来时,他才转移注意力。
作为一位孤儿,季满哪里见过如此丰盛的大餐,桌上没有一道菜是他见过的,只在网络上听说过。
京城烤鸭、松鼠桂鱼、东坡肉、龙井虾仁等等。
等雨田动了筷子,季满便迫不及待地大快朵颐,恨不得自己多长几张嘴。
可就在他小心翼翼夹起一块三头鲍,想尝下是什么味道时,突然感觉藏在桌底下的右腿一凉,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上了。
他叼著鲍鱼低头,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只手正不轻不重地搭在他的右腿上,指尖还微微蹭著。
季满顺著那只手往上看,正好对上雨田笑意盈盈的脸。
他眨巴著眼睛,满是疑惑:“雨田老师??”
看到他如此单纯的模样,雨田脸上的笑意更盛,舔了舔唇角,俯身在他耳畔恶魔低语:“季满,以后跟我吧,我保准把你捧成大明星。”
这句话像惊雷,在季满脑子里瞬间炸开。
他猛地想起以前看过的、关於面前人的一些报导。
季满惊得手中的筷子,和口中叼著的鲍鱼同时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就在这时,那只搭在他腿上的手开始轻轻揉捏,力道带著说不出的油腻。
一股恶寒从脊柱窜到头顶,季满浑身打了个寒颤,像被一百摄氏度开水烫到似的,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
在满桌人诧异的目光里,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逃出包厢。
季满一口气跑出酒店门口一百米开外,才敢停下来,靠在坛大口喘气。
晚风颳在脸上,带著凉意,可他后背却沁出一层冷汗。
他一个十九岁的少年,哪里经歷过这些??
虽说以前就听说娱乐圈乱有很多潜规则,可季满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不是被资方老女人潜,而是被老男人潜。
难道那些网络自媒体说的“在娱乐圈男人更危险”是真的??
回想起先前雨田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季满忍不住再次打了一个冷颤。
瞥了眼身后灯火璀璨透著奢靡气息的大酒店,他嚇得连山下学堂都不敢多留,直接连夜提桶跑路。
幸运的是,后来经过他据理力爭,学堂给他退回了部分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