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北风呼啸。
一个个浪头打在船身,楼船在湖面左摇右摆。
舱室內的贾敏,猝不及防。
隨著一声,似倦怠,又似解脱的嘆息传来,颈项拉出的曲线,开始忽高忽低的摆动起来。
而盘在汪庆腰间饱满而修长的美腿,也无力的滑落下来,嫩菱似的后脚跟,隨著船身的顛簸,有节奏的磕向汪庆的大腿。
虽然在梦中经歷过无数次,可贫穷终究限制了贾敏的想像,纵然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却也没能料到,梦境与现实的差距,居然这么巨大。
进退失据的她,脑中一片混乱,只能任凭汪庆翻来覆去,在梦境与现实之间,不停的切换。
那张宛若薄胎白瓷的脸蛋,也逐渐被镀上了一层红釉,显得流光溢彩,红霞浮动。
回头再说林之孝两口子。
听完自家婆娘的讲述,林之孝不免一阵后怕,摇头嘆息道:“你实在太冒失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咱们只要装聋作哑,即便事情败露,也怪不到咱们头上,现如今唉!”
林之孝家的却不以为然道:“那些粗使丫鬟、婆子,又上不得二楼,楼上只有王嬤嬤和雪雁,一个老眼昏,一个少不更事,又都是跟太太陪嫁出来的,难道还敢告发太太不成?
况且,老爷本就时日无多,既让你取了太太陪嫁箱笼,只怕没打算让太太再回扬州了,就算太太不防头,被人撞破了,难道她们还敢偷跑回扬州,跟老爷告状不成?”
“我不是怕她们跟老爷告状,是怕她们在老太太跟前飘风啊!”
“他们敢!”林之孝家的色厉內荏道。
“他们当然不敢明著说,不过,说几句类似太太不知避讳,待庆大爷过於亲厚之类,模稜两可,捕风捉影的閒话,再暗戳戳的说是咱们怂恿的太太,只怕老太太头一个就要治咱们的罪!
老爷赐了我林姓,又被提拔做了管家,背地里不知遭了他们多少红眼,尤其那个王嬤嬤,仗著是小姐的教养嬤嬤,明里暗里唱反调。若是再叫他们知道,太太將红玉许给庆大爷,无风也要三尺浪。”
“你也说了,无风也要三尺浪,况且,太太既然將红玉许给大爷,咱们难道还有退路不成?”
林之孝家的顿了顿,又道:“好在,等到了京城,庆大爷便要返回扬州,到时候鞭长莫及,也不虞事发,纵然老太太真的听到什么风声,也不可能不顾太太清誉,把事情闹大,咱们如今是林府中人,只要太太护著,老太太也不好越俎代庖。
“是啊!眼下也只能指望太太了。”林之孝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是老爷临走时交给我的,原让我到了京城再交给太太,明儿你便拿给她,就说这几天刚刚上船,事情多,一时没顾得上。”
他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原本,只要谨守下人的本分,按照林如海的吩咐办事便可。
如今,却是忠诚不绝对,等於绝对不忠诚。
连人都帮著偷了,若再按照林如海的吩咐,等到京城,再將信交给贾敏,就显得蛇鼠两端了。
说到这,他一推自家婆娘,催促道:“你也別在我这里待了,快些回房,帮忙盯著些个,一来,望望风,別让王嬤嬤那老货逮到什么把柄,;二来,倘若红玉醒了,也好跟她晓明利害。”
林之孝家的也不敢耽搁,连忙出门。
悄悄上了二楼,她並未急著回屋,而是站在王嬤嬤门前,静静听了一会,確认只有风声,方回到自己房內。
关上门,她的心顿时拎了起来,急忙看了眼床上,见林红玉毫无察觉睡得正香,方彻底放下心来。
北风依旧呼啸,吹得停靠岸边的小船载浮载沉。
船舱內,蒙在被子里的娇杏,身体也隨著顛簸,时而蜷缩,时而绷紧。
得知汪庆应贾敏要求,驾著大船去湖中赏景,她不免以己度人,產生了不必要的联想。
一想到汪庆鞍前马后,极尽逢迎的陪著贾敏泛舟湖心,自怨自艾的同时,不免又生出不该有的肖想。
不知过去多久,风势逐渐消停,娇杏方长出一口气,迅速从床上坐起,驾轻就熟的从被中,抽出一张锦布,叠好,塞入床板之下。
隨后,方回到床上,沉沉睡了过去。
许是昨夜顛簸的太厉害,次日日头高掛,娇杏方悠悠醒来。
简单的梳洗过后,她溜至前舱,確认贾雨村不在屋內,赶忙回屋,从床板下抽出那张锦布,揣入怀中。
来到船尾,东张西望一圈,確认四下无人,方跪趴在船沿,好一通搓洗。
搓了好一阵,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確定再无遗留,方將锦布拧乾。
將拧成麻似的锦布抖开,从船沿起身,一转身,却见贾雨村正皱眉盯著她。
娇杏顿时一阵心虚,下意识的將锦布往身后一收,语无伦次道:“老老爷”
贾雨村瞪了她一眼,斥道:“一点正事不做,成天到晚,不是洗被子,就是洗衣服,就不能消停些个?”
“妾身也想给老爷预备早饭,却没找著人。”娇杏试探道,“老爷何时回来的?”
“为夫自有正事要做!”贾雨村一抬手,递过一个竹篓道,“行了,篓子里这尾鰣鱼你先好生养著,待汪兄弟回来,为夫要请他来船上小酌。”
“噯!噯!”娇杏忙不迭的答应,旁敲侧击道,“那老爷可知道,汪兄弟什么时候回来?”
“我哪里知道?”贾雨村没好气道,“那还不得看贾夫人的兴致?”
说到这,他顿了顿道:“你那厨艺许久未曾操持,恐怕生疏了,正好,趁这几天你先练练手,到时候亲自下厨,再多炒几个小菜,记得,这鰣鱼莫要养死了,失了鲜气。”
“老爷放心,妾身定好生养著。”
娇杏连忙答应一声,接过竹篓,反身趴到船尾,待將竹篓掛好,方趴在船尾,昂著头,巴巴的看向了湖心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