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队缓缓驶离扬州码头。
平底楼船上。
贾敏提著襟侧裙摆,摇曳著两抹浑圆,登上楼梯。
汪庆紧隨其后,悄悄咽了口唾沫,介绍道:“二楼一共四间舱室,没特殊情况,下面不会有人上来,一日三餐还得劳烦林婶子和王嬤嬤下去取来。”
说著,一指头一间道:“这里是王嬤嬤住的,可以盯著些楼梯。”
“庆大爷考虑周到,那老身先进去看看。”王嬤嬤进了屋。
汪庆继续往里走,来到第二间门口,蹲下身子,指了指舱门道:“这是黛玉妹妹的房间,进去看看,喜不喜欢?”
“多谢庆哥哥!”黛玉道了个万福,待雪雁推开门,方一脸好奇,探头探脑的进了屋。
待黛玉进屋,汪庆方带著贾敏继续往里走:“还是按照府里的旧例,护卫分为三班轮换,他们不住这里,除了轮岗的护卫,都在另外两艘船上休息、待命,一层除了林管家和我那间,大多空著,林婶子住这间。”
汪庆一边说,一边来到最后一间,推开舱门,道:“这里都收拾好了,一应用度,都是我亲自带著府里下人过来布置的,靠们有隔间,红玉住外间,方便敏姨传唤,只是比不得府里宽敞,敏姨將就些。”
贾敏往里头瞄了一眼,道:“难怪我看著眼熟,庆哥儿费心了。”
这些都是贾敏的日常用度,汪庆就是想动,也不可能接触的到,当然不可能是他的意思。
不过,贾敏还是毫不犹豫,將功劳归结於他的头上。
汪庆极为敏锐的把握到了这种心理,胆子愈发大了起来,语带双关道:“我就在敏姨下面,若有情况,敏姨隨便闹出点动静,我便上来。”
这艘平底船,本就是林如海精心挑选的。
一层大、二层小,一楼靠近船头是舵室以及船员休息的地方,上面並无房间,也是考虑到女眷的私密性。
不过,原先下面那间,是准备封死,而他则是隔壁一间,不过,將在外君令有所不受。
汪庆毫不犹豫的打著方便护卫的幌子,將更改了舱室。
只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毕竟,哪怕是晚上睡觉,做为丫鬟的林红玉,也有义务伺候起夜,他没有理由將其支开。
这关键一步,还得看贾敏。
贾敏显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深意,心跳猛然加速,眼中闪过一丝涟漪,故作淡定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那敏姨先歇著,有事隨时唤我。”
该做的暗示、准备已经做足了,汪庆没有久留,顺势告辞,下了楼。
是夜!
二层尽头的舱室內,躺在床上的贾敏,夜不能寐。
虽然地板厚实,用料上乘,缝隙也全部用三合土填满,並刷了桐油,密闭性足够好。
可贾敏依旧觉得汪庆的气息,无孔不入似的,透过木头的缝隙,钻了进来,瀰漫整间舱室。
一想到汪庆与自己之间,只隔著一层地板,她便觉得浑身燥热,忍不住辗转反侧起来。
只是,船上的床,虽也是从府里运来,但因为舱门狭小,床板,床架並非连成一体,而是运进舱室后拼凑而成,比不得府里拔步床。
刚闹出点动静,隔间的红玉便听到了声响,连忙起身询问。
“太太,可是哪里不舒服?”
贾敏顿时僵住了,慌道:“没没事,许是认床,有点睡不著。”
“奴婢也觉得船上晃悠悠的,比不得地上睡得踏实,太太身子娇贵,许是受不得顛簸。
“大概吧!”贾敏吐出一口浊气,“也不知玉儿睡的好不好。”
“奴婢去看看?”
“嗯!”贾敏闷哼一声,待到林红玉转身,方又叫住道,“算了,我也去看看,把大氅拿来,给我披上。”
虽然被林红玉泼了盆冷水,却並未完全驱散心里的燥意。
原想著,以照顾女儿为由,循序渐进,支开林红玉,可话说出口,却感到一阵羞愧。
寻思著,看看林黛玉,顺便吹吹风,冷静一下也好。
於是穿上外裳,披上大氅,离开房间,冷风拂面,贾敏心头的燥意舒缓了许多。
趁著林红玉上前敲门,她又深吸一口冷气,方款步进入屋內。
雪雁连忙行礼,低声道:“太太是来看小姐的?”
贾敏点了点头,低声道:“玉儿睡得可还安稳?”
“小姐睡的可香了。”
贾敏来到床前,掀开帐幔,轻轻掖了掖被角,方带著林红玉离开。
返回房间,也不知是照顾林黛玉的路子走不通了,还是因为室內外的温差过大,回到床上躺下,那股燥意却不减反增。
她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乾脆从床上坐起,唤道:“红玉,过来,陪我说说话。”
“噯!”林红玉答应一声,连忙披了件衣服,来到床前。
贾敏在床上拍了拍道:“上来坐,別冻著了。”
“奴婢不敢!”
“叫你上,你就上,有什么不敢的?”
“那那奴婢就僭越了。”林红玉只半个屁股搭在床沿。
贾敏瞥了一眼,被挤成麵团似的臀瓣,道:“鞋子脱了,把腿伸到被子里来,可別冻著了。”
林红玉只得依言脱了鞋,把腿放入被中,在贾敏对面盘膝而坐。
贾敏將她又拉近了些,方道:“对了,你娘跟你说了没?”
“奴婢不知,太太说的是什么事。”
“就是庆哥儿的事。”
林红玉紧张道:“没有,娘没跟奴婢说过庆大爷什么,庆大爷是外男,好端端,娘怎么会跟奴婢说他的事?”
贾敏哪里知道,林之孝家的看出了她和汪庆之间的曖昧,因担心女儿知道,会对汪庆流露情愫,引起她的不满,这才故意瞒下。
原以为林之孝家的早就跟女儿报过喜了,只是拿这个当做谈话的切入口。
不过,虽不清楚林之孝家的为何隱瞒,倒也误打误撞,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什么外男不外男的?你娘没跟你说吗?我跟你娘原说好了,等你及笄便许给他,不过,这回去了京城,短时间怕是回不去,等到了京城,你就跟他回扬州吧。”
林红玉闻言不由一怔,心下暗道,莫非那日自家老娘看见老爷紧张兮兮,就是因为这个?
想到汪庆俊朗的面容,以及误会他与太太过分亲近,林红玉低下羞红的脸。
贾敏看在眼里,心里不由一酸,嘴上却故意笑道:“怎么?捨不得你爹娘?”
她这么一说,林红玉的头,埋的越发低了:“奴婢长这么大,还没离开过爹娘呢,让太太见笑了。”
贾敏和顏悦色道:“这也是人之常情,若是捨不得你爹娘,路上就多陪陪他们,不必总守著我,晚上我睡下了,就去隔壁陪你娘,说些体己话,说累了就睡在那边,早上再过来伺候。”
她铺垫了半天,可不就是为了这个?
林红玉却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那可不行!万一太太醒了,身边没人伺候可不行。”
“就在隔壁,真要起夜伺候,再喊你就是了。”
“就算奴婢愿意,娘也会赶奴婢回来的。”
另一边,同样睡不著的,还有小船上的娇杏。
前日,贾雨村突然吩咐打点行装,说要赴京,她还以为再也见不到那位,年轻气盛、雄姿英发的少年百户。
没想到,他竟然也要一同赴京。
不同於上回在自己家中,汪庆肆无忌惮的朝自己身上踅摸,这回却是鞍前马后,簇拥著贾敏登船。
一时间,娇杏心里五味杂陈。
她並非不满汪庆审视自己的眼神,而是埋怨贾雨村无能。
同样是进士出身,虽然二甲进士比不得探郎,可这落差也实在太大了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以前,纵然贾雨村日渐颓废,萎靡不振,娇杏还能自我安慰,她一个丫鬟,能够给进士做填房,已经难能可贵。
而今,看到汪庆对贾敏鞍前马后,想到自己却要被贾雨村呼来喝去,向他陪笑敬酒,心里没来由的泛起一阵酸意。
迷迷糊糊之间,她仿佛变成了贾敏,在汪庆的簇拥下,登上了大船。
被含胸缩背的汪庆,引入一间华丽的舱室。
娇杏缓缓来到绣床边坐下,却见汪庆贼眉鼠眼的往自己身上偷瞄。
她一个眼神,嚇得对方立即跪倒在地,跪行至床前,抱住自己的双腿,摇尾乞怜。
自己不假辞色,而汪庆竟然埋下头,撬动三寸不烂之舌,据理力爭。
驀地,娇杏嚶嚀』一声,打了个激灵,满面潮红的惊坐而起。
手忙脚乱的在床上好一通收拾,又换了一身衣裳,將换下的衣物收好,方重新坐回床上,胸口起伏不定,环顾稍显逼仄的船舱,久久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