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汪百户到了!”
“快!快请进来!”
汪庆迈步进屋,只见屋內除了贾敏、林黛玉母女,还站著一个管家媳妇,及一大一小两个丫鬟。
而贾敏则牵著一个粉雕玉琢的林黛玉,款步迎了上来。
林黛玉扑闪著一双满是好奇的大眼睛,冲他盈盈一礼,脆生生道:“见过庆哥哥,妹妹黛玉代母亲,谢过庆哥哥救命之恩。”
隨即,双手交叠,衝著汪庆深深一个万福。
林黛玉看上去约莫七八岁的年纪,但已经能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父母双全的她,看上去虽然柔弱,却並无小说里的那般谨小慎微,酸言酸语,反而颇为大胆的打量著汪庆。
“不敢,不敢。”汪庆连忙作揖回礼。
“汪百户莫要谦让,若非你救我一命,玉儿恐怕就成没娘的孩子了,让她代为致谢,也算全了她的孝心。”
说到这,贾敏不禁又想起了林如海前日的踌躇满志,脸上不自觉的浮现了一抹幽怨,勉强挤出几分笑容道:“你看,玉儿都喊你哥哥了,我也托个大,喊你一声庆哥儿,我姓贾,单名一个敏字,你便唤我一声敏姨吧!”
贾敏真实年龄未知,但看著也就二十三、四岁,要是搁在前世,汪庆少不得要夸上两句年轻,喊一声姐姐,討她欢心。
但放在古代,又身份悬殊,这么说就是不识抬举,在占林黛玉的便宜了。
他连忙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夫人实在太抬举在下了。”
“救命之恩,何来抬举一说?”
贾敏面带羞愧道:“说起来,你救我一命,我却连答应的事情都未能兑现,实在惭愧,庆哥儿莫不是也觉得我出尔反尔,不愿喊我一声姨?”
汪庆知道贾敏说的是假倭寇的事,连忙顺水推舟道:“並非敏姨的错,是在下没能分辨清楚,敏姨不必自责!况且,若无林大人,便是真倭,功劳也未必抵得上这些假倭。
“快,快坐下说话!”
听他这么说,贾敏反而愈发愧疚,连忙招呼他在离自己最近的下手坐下。
隨即,岔开话题,指著屋內刚才领路的管事和管家媳妇,道:“府上护卫还要庆哥儿多费心,这是林之孝林管家两口子,以后有什么事,找他们便可。”
林之孝?
这不是荣国府的管事,怎么成了林府管家?
汪庆愕然看向刚才引路的管事。
“怎么?”贾敏注意到汪庆的眼神,疑惑道。
汪庆连忙打了个马虎眼道:“没什么,我还以为前些日子见到的那位是府里的管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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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敏嘆道:“噯原先的老管家和府里的大部分下人,都被打发回姑苏老家了。如今还留在府里的,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陪嫁,林之孝原本並不姓林,而是姓秦,他为人极为稳重,早年蒙老爷恩典,才赐了林姓。”
想想也对,连王夫人、王熙凤都有那么些个陪嫁下人,更遑论贾敏。
林如海既然將林黛玉送去贾府,让从荣府出去的陪嫁下人隨行,自然再合適不过。
不过,贾敏跟自己说这些做什么?
正在他疑惑之际,却见贾敏冲林之孝等人摆了摆手,又轻轻推了推林黛玉,道:“你们在外头候著,我跟庆哥儿说几句话,雪雁陪小姐回屋温书去吧。”
“是太太!”
待眾人走后,贾敏方深吸一口气道:“也不怕庆哥儿笑话,那日遭险,实在是家门不幸,出了里通外贼,吃里爬外的东西。
虽不知是谁在背地里算计,但胆敢冒著抄家灭族的风险,劫持官员女眷,其实也不难猜测。老爷素来为人谦和,並无生死大仇,只可能是因为整飭盐务,损害了某些人的利益,才招致祸端。”
这一点,倒是符合汪庆的判断,连忙设身处地道:“既然如此,从这个方向去查,总能找到蛛丝马跡。”
“老爷已经在查了。”
贾敏悠悠道:“老爷之所以把你调来,除了信任你,也是担心你救下我,被他们迁怒,你虽武艺高强,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往后出门可得多留个心眼,免得遭了暗算。”
“多谢敏姨提醒。”
汪庆看向贾敏,眼中满是感激。
贾敏见状,顿觉无比愧疚,眼神躲闪道:“你也是因为救我,才凭白趟了这趟浑水,以后不拘遇到什么难处,千万別怕麻烦,儘管告诉敏姨,我和老爷定不会袖手旁观。”
汪庆无从判断,贾敏愧疚的原因,但这,正是他需要的。
於是,趁热打铁道:“我父母双亡,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哪会有什么麻烦?倒是敏姨,千万保重身体,对了,敏姨此番受了惊嚇,可曾找大夫看过?”
“啊?”
贾敏訕笑道:“庆哥儿来的及时,那些贼人並未伤到我。”
她回来已有数天,林如海光顾著如何利用她此次遭劫,大做文章,何曾有过这样的关心,倒是汪庆这个不相干的救命恩人,还记掛著自己,贾敏心里不禁五味杂陈。
“那可不行!”汪庆连忙道,“敏姨虽未受伤,却受了惊嚇,万一落下心病,可不是闹著玩的,还是找个大夫瞧瞧,才放心。”
汪庆的话,恰好触动了贾敏的软肋,心头不由一阵恍惚。
她嫁给林如海虽已近十个年头,可到底才二十六、七的年纪,少女嫩妇,正是最渴望呵护、滋润的年纪,偏偏老夫少妻。
这些年,林如海接连添了几房妾室,虽夫妻依旧和睦,却再也不復新婚燕尔时的如胶似漆。
她本就將汪庆当成驱散恐惧的救命稻草,面对如此关切,心里更是没来由的一暖,脸上也露出久违的娇羞,闷哼一声,脱口而出道:“嗯!都听你的。”
这一抹娇羞,宛如春日里绽放的桃,让本就绝美的容顏,更添了几分嫵媚动人。
虽说屋外还有下人,大门也未曾掩上,可屋內到底只有二人,勉强称得上孤男寡女。
偏偏贾敏前脚提及府內都是她陪嫁的下人,后脚又一脸女儿家的娇羞,还话里有话,暗藏深意,汪庆不由得心神一盪,想入非非。
贾敏也反应过来话里的不妥,愈发粉面重匀,羞愧交加,连忙掩饰道:“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前阵子也是忙著家里这点事,到今天才得空见你,庆哥儿莫要怪敏姨怠慢。”
她特意在庆哥儿和敏姨上加重了语气,原是想警醒自己,却让汪庆听出了几分做贼心虚。
不过,什么地方都可以热,脑子不能热,双方身份悬殊,万一闹出误会,可就万劫不復了。
高明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形式出现,汪庆连忙收敛不该有的神色,恰到好处的流露出一丝失落,道:“敏姨不嫌弃汪庆一介武夫,汪庆岂能不知好歹?”
听到武夫二字,贾敏不自觉又浮现,梦中汪庆雄躯凛凛,宛如雄兵天降的场景,鬼使神差道:“庆哥儿多大了?”
“十八!”汪庆故意报了个虚岁,隨即,一脸患得患失的看向贾敏。
四目相对,剎那间,贾敏仿佛回到了初见之时,又似乎回到了午夜梦回,也不知是勾起了当时的凶险,还是旖旎,贾敏胸口起伏,呼吸也逐渐粗重。
似乎是在確认对方的年纪,她打量了一会,方重重的吐出一口浊气,嘆道:“原来只小我六七岁,让你叫声姨,倒显得我有些托大了。”
虽明知不妥,贾敏却难以遏制心头的衝动。
甚至,不约而同的与汪庆做出了同样的选择,她虽然无法像汪庆一样,在虚实之间,灵活变通。
但这样的模稜两可,无形中,也將双方的年龄差,有意无意缩小了些。
对此,汪庆虽不得而知,但被贾敏一口如兰似麝的幽香喷在脸上,愈发確信,並非自己一厢情愿。
汪庆大著胆子,深深吸了一口,將贾敏呼出的浊气照单全收,面露陶醉,目光灼灼的看向贾敏道:“夫人看上去最多也就大我两三岁,那晚若非天黑,夫人又低著头,汪庆只怕要先喊一声姐姐了。”
女大三,抱金砖。
他的话里大有深意。
原以为,贾敏既然做足了铺垫,不说蓄谋已久,至少也下定了决心。
故而,连敏姨也不喊了,换上了更有味道的夫人,同时,也是想藉机,出一口林如海昧下功劳的恶气。
不成想,这声夫人,却犹如一记重锤,反而敲醒了贾敏。
一时间,羞耻、惭愧、懊恼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脸上堆叠的重匀也逐渐变得阴鬱。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汪庆始料不及,暗道一声,该不会是在钓我的鱼吧?
正在他以为贾敏要兴师问罪,喝斥自己狂浪之际,却见贾敏,无力的摆了摆手道:“今儿个话说的有些多了,我也乏了,林之孝还在外头等著,庆哥儿先与他商议府里的护卫事宜,改”
到底没好意思说出改日再喊他来说话,转而催促道:“快去吧!”
虽然听出贾敏话里的挣扎和纠结,但已是惊弓之鸟的汪庆,却再不敢逗留,连忙起身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