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朝,扬州府。
暮色悄然侵染天空。
扬州城北,观音庙山脚下的官道上,七八名腰悬佩刀的护卫,数名嬤嬤、丫鬟,正护送著一辆马车,行色匆匆。
紧紧跟隨在车侧的一名嬤嬤,透过窗帘,道:“太太,现在回去,只怕城门也已经关闭,何不在庙中借宿一宿?”
“嗯”
似乎被打断了思绪,一声动人的轻吟过后,车內方传出悦耳的声音:“我来观音庙祈福,並未提前告知老爷,还是回去的好。”
许是道路不平,声音虽然柔和、温润,却带著些许颤音,愈发显得婉转动人。
那嬤嬤闻言,面露难色道:“太太也是为了子嗣著想,才来这观音庙中祈福,便是误了行程,想必老爷不会怪罪,这会城门都关了,回去也未必进得了城,客栈鱼龙混杂,还不如庙中清净。”
“不必麻烦,托守城的兵丁去府里传个讯,把马车停在城门口,让护卫们辛苦些,我在车內等到天明,再入城便是。”
“都怪老婆子疏於检查,偏偏挑了这辆破车,耽误了时辰。”
正说著,马车突然一顿。
“敌袭!保护夫人!”
一声怒喝,打破寧静的夜空,护卫纷纷抽出佩刀,背靠马车,严阵以待。
只见,官道旁,忽的窜出二十多个蒙面人,转瞬,便將马车围住。
为首的护卫,见对方人多势眾,色厉內荏道:“大胆贼子,竟敢拦截盐运使司衙门的车架,不要命了?”
护卫的警告並未起到作用,隨著匪首一声:“丝米——!”
一眾匪徒纷纷抽出利刃,嘴里喊著:“噫噫噢!”的怪音,向护卫发起了衝锋。
“不好,是倭寇!”
“这里怎么会有倭寇?”
本就寡不敌眾的护卫,闻声色变,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
观音庙北面的官道上,十多名军汉,正簇拥著一名锦衣少年,就著月光,向南而行。
“还有多久?这天都黑了,咱们就算到了扬州,也进不去城了吧。”
“百户大人说笑了,咱们不进城,扬州城里那些销金窟,咱们哪里消费得起?”
“来的时候不是说好了吗?今儿由我汪庆买单,你们儘管挑地方!”
“也不全是给大人省钱,楼里那些个姐儿,模样虽然標致,可逛个窑子跟过五关斩六將似的,开盘、打茶围,磨磨唧唧,且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倒不如咱们去的那些个地方,来的够味、有劲头!”
“对对对,说的没错!”
一名军汉嬉笑著接口,其余人闻言,皆是放声附和。
越是高端的场子,越是讲究逼格。
汪庆明白,手下这些糙汉子,嫌弃素质台太装,嘴上却笑骂道:“山猪吃不了细糠!”
穿越已经小一年了,他也只能通过类似的对標,来追忆前世。
汪庆所处的大夏朝,在他看来,就是一个套了皮的大明。
除了国號与大明不同,连皇帝的名字和年號,都如出一辙。
他虽然不是明粉,歷史知识也十分有限,但对於大明堡宗,土木堡之变的名头,却如雷贯耳。
原主父母双亡,留下了近万两银子的田產,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个孤儿,握有丰厚的田產,与小儿抱金,行於闹市,也没什么区別。
偏偏原主还是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武痴,不知人心险恶,最终死的不明不白。
汪庆虽然有所怀疑,却没有证据,也无意追究原主的死。
直接变卖了田產,又通过父亲原先的关係,四下打点,花了两千两银子,在备倭军中买了个百户。
之所以选择备倭军,除了给自己找身皮,凭有限的歷史知识,赶在夺门之变前,伺机站队,好博个前程,更关键的是,他想杀鬼子。
谁知,对方竟是个拿钱肯办事的主,许是觉得自己好处给的足,將他安排进了丁美舍备倭营。
虽说掛著个备倭军的名头,但位於扬州府境內,基本相当於半个盐场武装。
大半年过去了,连个倭寇的影子都没看到。
正想著有的没的,忽闻前方传来喊杀声,並伴隨著怪异的叫声。
“倭寇?”
“这里怎么会有倭寇?”
“咱们只带了短刀,怎么办?”
此言一出,眾人齐齐看向汪庆,等待他发號施令。
“听动静鬼倭寇应该不多。”
汪庆一指道旁的竹林,道:“你们砍些竹子,削尖了做长矛,再留几根別去枝叶”
“大人是想拿竹子充当狼筅,用教咱们的鸳鸯阵应敌?”
“动作快!”
汪庆抽出佩刀,手起刀落,照著一根竹子底部砍去,又刮去竹竿上的枝丫,削尖了竹头,分分钟便做成简易的长矛。
隨即,猫著腰,领著眾人,沿道旁的密林,向前方摸去。
官道上,散落的火把,散发著微弱的火光,映照著斑驳的血跡,身著大明甲冑的护卫,以及几个丫鬟、僕妇,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声息。
一群头戴斗笠,身著异服的倭寇,正手持倭刀,呈半圆形,围住道路中央的一辆马车。
一头倭寇,挥舞著手中的倭刀,衝著马车前的倭寇头目,咿咿呀呀。
他指著地上七八具倭寇尸体,似乎在发泄心中的不满,又一脸淫邪的盯著蜷缩在马车旁,一名面容姣好的妇人,不停的咽著唾沫。
“八嘎!”
倭寇头子喝斥一声,掏出一个瓷瓶和一封信,在妇人眼前晃了晃,操著半生不熟的汉话,道:“只要夫人吃下这粒毒药,回去让林大人按信中所述行事,自会有人为夫人送去解药。”
“休想用我的性命威胁老爷!”
“在下只是想让林大人行个方便,夫人你也看到了,我们也损失不小,夫人若实在不肯配合,那也只能”
说到这,倭寇头子淫笑道:“夫人也不想令林大人蒙羞吧?”
妇人顿时花容失色,神色几经变幻,终於缓缓伸出颤抖的手,接过瓷瓶和信封。
正在这时,异变突起。
一点寒芒闪过,一柄钢刀瞬间刺穿倭寇头目的后脖颈,血液自脖后喷射而出。
倭寇头目双眼圆睁,五官扭曲,死不瞑目的颓然倒地。
“杀光这些倭寇!”
隨著一声暴喝,汪庆带著眾人,手持简易长矛和竹子,从官道旁的密林衝出,直刺那群倭寇。
倭寇们被这突如其来的偷袭,打得措手不及,连忙回身应战。
只是,倭寇头目被杀,无人指挥,加上光线不足,顶在前面的竹枝又遮挡了视线,只能各自为战,胡乱劈砍。
几个回合下来,虽然砍掉了一些枝丫,却接二连三,被竹枝中间窜出的锋锐竹尖,戳瞎了眼睛,刺穿了咽喉。
倭寇顿时阵脚大乱,纷纷调头就跑。
只是,还没等逃进密林,便被投来的竹子砸的人仰马翻。
紧接著,便被衔尾追至的眾人,掏出佩刀,割断了脖颈。
汪庆並未参与追击,来到马车前,踩著倭寇头目的头颅,拔出脖颈上的佩刀,在倭寇衣服上掸了掸,將刀上的血跡擦乾。
方看向双臂抱腿,蜷缩在地,瑟瑟发抖的妇人道:“夫人贵姓?”
“鄙鄙姓贾,愚夫乃巡盐御史林如海,多谢义士救命之恩,敢问高姓大名,必有重谢!”
许是受到倭寇威胁的影响,担心出了狼窝,又入虎口,她说话时仍低著头,並赶忙自报家门,许以重谢。
许是惊嚇过度,本就动人的声音,夹杂著些许颤音,愈发显得婉转。
汪庆不由纳闷:“林如海?巡盐御史不是林海吗?”
“是是!如海是愚夫表字!”
什么?
林海就是林如海?
搞了半天,自己穿越的不是大明的平行时空,而是红楼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