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便有鬼师爷笑吟吟迎了出来,先是衝著小鬼怒斥:
“判官大人大驾,何需通报?直接带进来就是。
说完又冲涂无恙諂笑:
“大人恕罪,两只小鬼不识深浅,您原谅则个。”
看门小鬼也慌不忙同涂无恙道歉。
涂无恙到了这时才算明白:崔鈺崔府君赐给他这枚判官令究竟代表著什么。
倒也没为难两个小鬼,只是眉眼弯弯一笑,笑容颇为显得狡黠。
一般而言,判官上门,自然是不用通报,可直接进入。
但这两小鬼之所以將涂无恙拦在门外,先行进去通报,想来也非是他们的意愿,而是这金华郡府君吩咐。
毕竟府宅內藏污纳垢,总得寻点时间收拾收拾才对。
涂无恙也不拆穿,只是笑著,在那鬼师爷带领下,迈步走进了府君宅邸。
地处阴阳之间,又在幽明之中,不受四季所累,故此庭院当中四时开,月季,玫瑰,荷,梅,爭先斗艳,殊为难见。
又朝前走了不多时,方才迈入气象恢弘的大堂当中。
果见个高大鬼神,正坐在座上,身著黑袍,约有七八米高,四肢若庭中之柱,眼睛似大红灯笼,气势威严,威风赫赫。
一见涂无恙,当先笑道:“不知判官驾临,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话虽是这么说著,但屁股却照旧安然坐在椅上,不见有分毫挪动的意思。
郡县府君,其地位该在判官之下。
如今下级见到上级,却是如此一番態度,倒是有些意思。
涂无恙也不在乎,笑了一声,道:“在下涂无恙,得崔府君赐下判官令,今日閒来无事,故此来拜会拜会。”
“不请自来,却是告罪了。”
那府君仔细打量一眼涂无恙,露出几分惊容:
“原是崔府君亲封的判官,下官惶恐。上使仙气凛然,容貌昳丽,也不愧判官之位啊。”
这算是在夸讚涂无恙的容貌。
且这句也不虚话。
狐仙化形,大多都美丽魅惑,但如涂无恙这般的,却是少见。仙气与妖气相合,魅而不妖,仙而不冷,世间难寻。
涂无恙笑了笑,並未在这个话题上多说。
对於自己的容貌,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也不需旁人来夸。
金华郡城隍眼见涂无恙表情,也识趣得並未再提,而是挥手邀请涂无恙入宴。
宴上瓜果美食,美酒佳肴,琳琅满目,甚至就连宴席所用的杯盏都是金银所铸,颇显人间富贵。
“不知判官来此,所为何事啊?”
酒至半酣,金华郡府君见涂无恙久久没有开口说出来意,索性再不多兜圈子,直接开口问道。
说到了这里,涂无恙也就眯起了碧眼,微微一笑,盯著那金华郡府君的眼睛,开口道:
“既然府君问了,那本官便也不多与府君兜圈子,索性就直接说了。”
“合该如此。”府君眯起眼来。
“不瞒府君,崔府君之所以赐予在下这判官令,便是让在下来查一查看这金华郡。”
“按崔府君所言,这金华郡內有妖人作祟之事。”
涂无恙一边这样说著,一边观察著金华郡府君的表情。
可谁曾想这金华郡府君的养气功夫倒是高深,
当涂无恙说出这段话时,他那张宽面上却不见分毫心虚之色,倒露出一副勃然大怒的神色来,惊诧道: “当真如此?”
“下官治下,竟还能有此等事情?”
“如若此事当真,那便是下官治下不严了。”
涂无恙心中冷笑。
好一个治下不严。
你自己,不本身就是作祟之眾中的一个吗?
当然,这句话他暂时是不会说出口的。
只是接著盯著那金华郡府君的眼睛,问道:
“府君管理此地几多载,近来可曾发现些端倪?”
涂无恙是带著答案问问题,可这金华郡府君却不知,此刻也是好一副疑惑表情,似是思索了许久,才摇了摇头:
“这…下官的確不知。”
“近些日子来我金华郡一直没有什么异常之处…会不会,是个误会?”
这话说完,不等涂无恙接茬,金华郡府君又紧跟著接了一句:
“当然,既是崔府君他老人家的指示,想来不会有什么误会,该是下官没有发现罢?”
涂无恙心中冷笑。
眼前这金华郡府君是不是个合格的恶人他还不知道,但绝计是个混官场的老手。
这一手太极打得倒是不错,迅速將自己给摘了出来。
如若不是涂无恙亲眼目睹了静持老僧拜会金华郡府君的一幕,指不定也得被他给骗了过去。
知道是再无法从这金华郡府君口中问出什么,涂无恙索性也就再不多提,只是与这府君好一阵推杯换盏。
一场宴席便在不知不觉间结束。
金华郡府君也默契地再提起那事,等到宴席结束,熟络又恭敬地將涂无恙送出了宅邸。
看著涂无恙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府宅门前后,
那张脸才沉了下去。
也不多说,径直返回堂中,
招手將先前的鬼师爷唤过来,脸色阴沉,吩咐道:
“去查上一查,看看崔府君最近是否当真封了个判官…”
想了一想,又吩咐道:
“联繫华光寺里那禿驴,告知他办事小心一些…阴司衙门已经发现了他所做之事。”
鬼师爷答应一声,却没有立刻离开,站在原地思索片刻,斟酌著开口:
“府君…”
“嗯?”
“此事,咱当真还要参与吗?如今崔府君已经有所察觉…若是之后追究起来…”
“哼。”金华郡府君冷哼一声,摆摆手:
“如今地府已乱,也就只有那崔鈺等几人在四处奔波…王都那边还有更大的乱子,他崔鈺可腾不出手来对付你我。”
“且这事一旦办成了,你我的位格得往上翻上一番,到了彼时,却也不必惧他崔鈺。”
鬼师爷眼见劝说不得,只能点点头退下,依著金华郡府君之言去办事。
殊不知正堂当中,
涂无恙曾坐过的位置,
一根赤红色狐毛正安然躺在那儿,將他二人方才所谈之话全然听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