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村乱葬岗歪脖子树下,三只野狐,老白,断尾,面,拜见上仙老爷哩!”
三只野狐满脸虔诚,排对排跪了一地。
涂无恙倒是没什么反应,不过小山参就不一样了。
提溜溜跑至涂无恙旁边,颇有代入感地双臂抱於胸前,装模作样点起脑袋。
就好似这三只野狐叩拜的並非是涂无恙,而是他小山参哩!
涂无恙弯著碧眼,看了一眼这三只野狐。
他早便有过承诺,待得事毕,便带这三只野狐踏足仙道。
如今这三只野狐也算帮他做完了事,他的承诺也自然就该兑现了。
於是笑吟吟点点头,示意他们起来说话,道:
“今日叫你们来,一来是你等已完成了我吩咐的事情,所以便按著承诺,帮你们踏上仙道。”
“至於其二,既然要带你们踏足仙道,你三个便算是我座下外传弟子了,所以得为你们起个道號。”
三只野狐一听这话,立刻激动得嘰嘰喳喳起来。
这位上仙老爷,是要收自己做弟子了?
虽然只是外传弟子,但也算是真正意义上抱上了大腿,真正意义上有了后台。
断尾巴和脊背高兴地直在地上打起哆嗦来。
老狐婆却先是一愣,而后面颊上竟流下了泪水,直哭得浑身直打颤:“师…师傅…谢过师傅了…”
涂无恙见她流泪,有些惊讶。
就听老狐婆哆哆嗦嗦道:“师傅恕罪,师傅恕罪…弟子实在,实在是心里高兴,一时控制不住…”
涂无恙宛然一笑,安慰道:“不必流泪,我知你修行不易。我也曾与你一样,是为山间野狐,自然懂得你的难处。”
他自然也是明白的。
野狐修行,別说踏足仙道了,就是想活下去都是很难的。
犬劫,人劫,火灾,水难…隨便一条都能要了狐狸的命。
大多数野狐为了能活的更滋润一点,自然难免靠著些狐媚之法,魅惑之术去做些恶事,或是化身美娇娘美男子去吸食阳气,或是借阴风弄法来敛財。
这老狐婆却不同,虽然也有诸多委屈与迷茫,却依旧还坚守著正道,守著规矩。
已算是殊为难得了。
老狐婆一听涂无恙这话,更是泪水盈眶:“弟子,弟子…只是一时感动。”
“弟子这些年来,也一直在怀疑,在怀疑所做究竟对是不对…便是这俩憨货,也常问弟子,问弟子守著这些规矩,不去卖屁股,不去害人究竟能有什么用…如今终於拜入师尊门下,这才明白这些年来的坚持总算没错。
涂无恙见他这副样子,也不住点头。
不错不错。
殊为难得。
此等心性,虽然入道会晚了些,但日后成就应该不会太低。
於是道:
“自守本心,何需要他人认同?”
“出淤泥而不染,发心而朝元,自是修道种子。”
“自此往后,无需听旁人所言,只听你自己所想,信你自己所坚信的正道即是。”
老狐婆听得泪眼婆娑,忙躬身道:“弟子受教了。”
在她身后,脊背与断尾巴两只野狐也连忙跟著回道:“我俩也一样!”
涂无恙被他们逗笑。
再一看这两只野狐,却摇了摇头:“你两个与她不同,她心已明,可直接踏入修道,但你两个年纪还幼,並未见过人世间种种,心仍有尘,立刻就踏足修行却是害了你两个。”
脊背和断尾巴一听这话,立刻就慌了。
什么意思? 上仙这是不愿收他两个?
结果下一刻,又听涂无恙接著道:
“你两个暂且不能算是我门下外传弟子,但我教给你家婆婆的术法,你两个也可跟著修行,等到何日扫净心中尘埃,灵台净了,方才算我门下弟子,如此可好?”
能跟著修行就不错了。
两只野狐哪里会多言?也是忙不迭连声应下。
聚霞阁上,三只野狐排对排跪了一地。
涂无恙那对碧眼微勾,又开口道:“我狐族修行,这一步便是化人,不单要化人形,更要化人心,化人行。”
“你三个既然要修行,也该有名姓才对。”
“只是不知你等原本可有名姓?”
三只野狐面面相覷。
他们的名字就是狐婆婆,脊背,断尾巴,哪里能有什么名姓?
一时间大眼瞪小眼,最终齐齐摇了摇头。
涂无恙也早猜到了这一点,就道:“看来是没有了。”
“狐者,胡也,你三个往后就冠姓为胡可好?“
涂无恙接著看向老狐婆:“你虽为野狐,却有一颗善心,不行恶事,坚守本心,又以己身引族中小辈走上正道,殊为难得,便给你取名叫胡守善,可好?”
老狐一抹脸上泪水,当即拜道:“谢过师尊。”
涂无恙又將目光依次投向断尾巴和脊背:
“你们两个,身有残缺,悉为犬劫,人劫所留,不过好在有长辈相护,虽命途忐忑,但也勉强存活至今。”
“你背上有疤,疤者,亦为也,便叫做胡丹。”
“你尾巴虽断,但只要好生修行,却依旧还能长出来,便叫胡长吧。”
两只年轻野狐一听。
自己这算是有名字了?
只有人才会有名字嘞!
他们如今有了名字,那就跟人差不离了。
一时也不管这名字中的含义,只兴奋地拉著手直在地上打转儿:
“我有名字咯!
老狐婆瞧见他们这嘈嘈攘攘的模样,只担心惹怒了上仙,忙示意两只年轻狐狸停下来。
涂无恙却只笑著,待看到他们安静下来后,
便伸出手来,
汩汩烟霞於他手上凝聚。
变作个不大的白皮册子。
再一挥手,这册子便出现在了老狐婆手中。
老狐婆原本还在发愣,突然瞅见这册子,又低头翻阅几页,登时整只狐都愣在了原地。
涂无恙的声音幽幽自耳边响起:
“此为我狐族修行最初的拜月法。”
“你三个自此后便留在六盘山上拜月而修即是。”
“不入品阶不可下山。”
“可愿意?”
三只野狐点头如捣蒜:“弟子愿意,弟子愿意。”
“嗯,那便下去吧,再將那张家公子唤来。”涂无恙悠然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