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针峰,峰顶。
蜂巢中心,血气滔天。
先前那只工蜂正跪在地上,一双通红通红的眼睛紧紧注视著前面的荆棘铁王座。
约莫能有七八米高的蜂后瘫在王座之上。
黑白交错的条纹尾部一颤一颤,正將先前那三只野狐遗落的瓶子抱在爪里,轻轻抖动触手去嗅闻那瓶子里的宝露。
一对猩红的大眼睛微微眯起,许久之后才猛地睁开眼,射出激动的色彩,朝地上的工蜂匆忙问道:
“这仙露…哪里来的?”
工蜂跪在地上,慌不忙將先前所见所闻一一道来。
蜂后听完,沉吟片刻,一对触手轻轻在脑袋前摆动。
与没什么头脑的工蜂相比,她已正式踏足修行之道,智商与常人相差不多,如今一听就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劲之处。
真会这么巧吗?
天地至宝诞生,又恰巧被几只二不愣登的野狐发现。
且这三只野狐还刚巧就来了她这毒针峰?
下意识得,蜂后就觉著这更像是一场故意布成的局。
可…蜂后低眸看著怀里抱著的宝露…
这宝露却又的確是真的。
仅仅只是嗅了一嗅,她便明白:单这一份宝露就已算是难得的至宝。
別说是她了,就是七品八品的妖修面对这份宝露都很难不动心。
谁人会愿意用这么珍贵的至宝来设局?
能拿出如此珍贵至宝的高人又岂会设局对付她?直接打上毒针峰不就行了?
心底里好一阵挣扎,最终,贪慾还是战胜了理智。
蜂后猛地抬起头来,口中喃喃问道:“六盘山山顶…六盘山山顶…可对?”
“对。”工蜂回答一句。
这话落下,蜂后便突然躥起,硕大的身躯猛地朝它而来。
这工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碾成了一滩肉泥,再没机会发出丁点声音。
蜂后已经做好了决定:无论是不是陷阱,她都得去闯上一闯。
若是运气好,当真能得到如此天地至宝…那便是一跃飞升!
不过在此之前,自然得封锁消息,莫叫周遭其它妖王也得知这个消息,以免徒增对手。
而死蜂,永远比活蜂的嘴巴更严。
…
可惜蜂后这个打算终归是得落了空。
有了在毒针峰上的经验,一老两少三只野狐已经几乎將这周遭的山峦河湖各自都逛了一圈。
一样的戏码,一样的话术。
一样赶在妖王出现之前留下一瓶仙露就溜之大吉。
不知不觉,涂无恙定下的妖王名单所在几乎都已被他们挨个走过。
三只野狐也再没了一开始的瑟瑟缩缩,束手束脚,反倒演的越来越真实,甚至还將台词微调了不少。
无他,唯手熟耳。
原本按著他们的想法,这般一直下去,再过不久就能回去寻那狐仙大人领赏了。
可谁曾想,
就在这三只野狐来到涂无恙標註的最后一处地点——泥沙河畔时,事情却出现了些变化。
泥沙河,地处重重镇山与金华山夹角处,不算宽也不算长,在周遭黑山恶水中並不怎么起眼。
可偏生这地界,却是诸多山妖河鬼眼中的禁地。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占据著这泥沙河的大妖,乃是一位真真正正的八品大妖:
蛇虺君。
本体是只蛇妖。
蛇者,龙之胎也。
蛇修五百年而成蟒,蟒万年而化为蛟,蛟十万年化为龙。
蛇虺君本就身怀一丝稀薄的走蛟血脉,又加之身具八品修为,门下更有两位九品妖修作为门客,乃是一股很庞大的妖修势力。 脊背的断尾巴在老狐婆带领下,
又寻了几个泥沙河里的虾兵蟹將,再次上演了好一番先前的戏码,留下一瓶仙露后就要离开。
可还没等他三个离开泥沙河境內,便被两道人影给当头拦了住。
一个肥头大耳,肚皮浑圆,黑皮圆鼻,赫然是只鲶鱼精。
另一个浑身螯甲,手呈大钳,两根触鬚如电线,赫然是只龙虾精。
立於水波当中。
身后一眾的虾兵蟹將,妖气滔天,威势赫赫。
三只野狐此刻已熟悉了九品修为,所以一眼就看出来:
这两只妖物,竟也是九品修为。
这把,是遇上硬茬子了。
老狐婆下意识朝前迈出了一步,將脊背和断尾巴护在身后,拱了拱手:
“两位是哪里的妖怪?可与我三个有何误会,为何拦我去路?”
鲶鱼精摆了摆手,一眾虾兵蟹將便乌泱泱涌了上来,將三只野狐精团团包围。
就听龙虾精尖著声音喊:
“蛇虺君座下金钳大將,鲶鱼大將,奉吾君命,特请三位狐仙赴宴去也。”
“吾主已知晓六盘山上將有灵宝出世之事,也知单以你三个的实力,怕是守不住灵宝。”
“所以想请三位入府,一面享用美食,一面商议同取此宝之事。”
赴宴?
老狐婆愣了下。
八品大妖请他们赴宴?
那他们算是宴席上的宾客呢?还是席面上的佳肴?
於是立时回答:
“只是如此的话,便谢过蛇虺君好意了,我三个吃不惯山珍海味,便不去了。”
那龙虾精与鲶鱼精缓缓靠近。
但他两个一靠近,三只野狐便很是谨慎地朝后又退了几步。
鲶鱼精立刻站住不动,说道:“不必紧张。”
“宴席上的佳肴可非什么山珍海味,而是这天底下最香,最嫩,最好吃的食物…你三个若知道究竟为何物,一定会愿意赴宴的。”
老狐婆转了转眼睛,一边通过涂无恙赐下的狐毛来联繫狐仙神应,一边问道:
“天底下最美味的食物?什么?难不成能比龙肝凤髓更美味不成?”
鲶鱼精哈哈一笑,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来:
“龙肝凤髓?虽未吃过龙肝凤髓,但这食物可不比龙肝凤髓差…”
“哦?”
三只野狐已是心焦难耐,只得一边同鲶鱼精拖延著时间,一边儘可能去联繫涂无恙。
“龙凤是天地灵物没错,但还有一物更比龙凤灵。”龙虾精打起哑谜:
“是为人也。”
“人乃万物之灵,受天地所钟,昔女媧聚泥以造人,所以人天生便受了一点女媧所赐之灵应,是为天地最灵之种族。”
“此次蛇君宴上之物,便是人。不单是人,更是开了灵台,踏足修行之道的修行之人!”
这话一出,老狐婆那双浑浊的老目登时就瞪圆了,抖著声音连道:
“修行修行,山妖野怪修行,俱是先化成人,你们吃人是要自断修行之道?更何况还是已经踏足修行之道的修行中人…”
“哈哈哈哈!”龙虾精与鲶鱼精对视一眼,齐齐大笑:
“这便无需你操心了。我家蛇君自然有法子烹製,能靠著吃人来提升境界,同时不会断绝修行。”
“我家蛇君请你们吃人,之后再帮你们护住宝药,共同分之,如此岂不美哉?”
说著,两只精怪又踏浪而来。
瞅那模样,是一定要將老狐婆三狐带回不可。
三只野狐自然不愿赴什么蛇君宴,也没那个胆子去吃人。
就在这三只野狐咬咬牙准备拼死一搏时,涂无恙的声音却顺著狐毛的灵应传进了他们心神:
“可去看看。”
“无需担忧,在下马上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