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火幽幽。
一点碧绿色狐火照亮周遭昏暗环境。
涂无恙將毛茸茸的赤色尾巴朝身下一拢,化作一艘小船,刚好载著一狐一鬼一参,渡过悠长冥河,直往临江县阴司而去。
不远处有光亮闪烁,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远远掛在幽暗之中。
金碧辉煌,雕樑画栋,正中大堂竟是用人间金银所铸,与涂无恙印象里的阴司相去甚远。
“狐仙大人,此地便是临江县阴司了。”
在他旁边,那名唤贾乙丙的老鬼幽幽道,又补充一句:
“门前有阴差勘察身份,若是被发现,只怕不算太妙。”
涂无恙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他此行的確是只打算暗中探查一番,不该暴露身份。
於是转头,一对细眼长眸往不远处的鬼门关前瞧过去,刚巧就瞅见了两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阴差。
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俱披著玄色阴差服,腰间掛著铜牌,一面朝前走,一面低头互相攀谈:
“哎,胖子,你说…咱这城隍爷,近来是咋个了?”
“这谁知道嘞?反正莫要多提,听城隍爷的吩咐做事就成…你我不过俩小小阴差罢了,能做些什么?”
“也是,老贾不就直接被剥了职称,成了游魂吗?”
“可不是嘞?昨日办差时,我还悄悄去瞧了眼老贾…魂魄已经散去不少,估计再过个不久就得彻底消失。”
“可惜啊,可惜。
两个游魂低头讲著话,並未怎么注意身后。
等他们听到声音,驀然转过头时,就只看见了一对碧色的弯弯狐狸眼闪过,衝著两鬼眯眼笑了下。
汩汩烟气升起,烟气中似是裹著淡淡馨香。
两鬼没来得及发出丁点声音,魂魄就微微一颤,接著直接晕倒了过去。
涂无恙一挥手,驱使烟霞將两鬼拖入一旁的昏暗所在。
先前那贾乙丙犹豫一下,还是开口求情道:
“狐仙大人,他两个也是没办法…罪不至死…”
涂无恙摆了摆手,並未对两鬼动手,只是挥手驱使烟霞褪去两鬼身上的玄色阴差服,又取下腰间铜牌,扔给贾乙丙一只:
“放心,不过是让他两个昏睡一段时日。”
等那贾乙丙换上玄色阴差服后,涂无恙方才捏了个翳形术。
这下子,一狐一鬼就彻底变成了那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两阴差的模样。
至於小唐参,
原本就只有巴掌大小,索性也不理他的想法,直接就塞进了衣袍里。
“走吧!”
一挥手,涂无恙带著贾乙丙施施然往阴司衙门口走去。
门口的阴差不过寻常小鬼,哪里看得破翳形术?
检查过铜牌后就將涂无恙放了进去。
甚至於,涂无恙还施施然同那看门的阴差勾肩搭背,悄悄塞过去两碟阴钱,笑问道:
“兄弟,问一声,城隍爷他老人家呢?”
阴差笑眯眯收了阴钱,也懂规矩,答道:
“客气了,客气了,他老人家现在该在主殿。
“这不,几日后又是大婚之礼,城隍爷他老人家请了左近道友来赴宴,此刻应该是还在宴席。”
涂无恙唇角的笑意更浓了不少:“谢了,兄弟。”
话罢就拉著贾乙丙直直朝主殿撞去。
闭关一场,再出关后这天下怎么著就变成了这副模样?
城隍娶妻也便罢了,竟还敢大张旗鼓摆宴?
真是生怕阴都不知道?
小唐参虽被塞在袖袍里,也是瞧见了涂无恙微微捏紧的手,心底里也跟著打起颤来。
这临江县城隍,怕得遭殃了。 狐爷平日里很少动怒,但若当真动了怒,这乐子可就大了。
…
有贾乙丙带路,涂无恙也没兜圈子,直接就来到了阴司主殿前。
还不等走近,就能听到其中好一片歌舞昇平,鶯歌燕舞…宴席已至高潮。
蓝布铺地,两排金丝楠木製成的酒桌横盛,其上摆著鸡鸭鱼肉,果蔬山珍,美酒香炉…更有娇艷女鬼仅裹薄纱,裊裊婷婷,倒酒取乐。
坐在正中的是个朱紫色长脸,頜下蓄有长髯的中年人。
周遭鬼气森森,又有神道香火加持。
该是临江县城隍马燃无疑。
至於两侧的宾客,则多是些人身妖头的精怪之流。
有黑黝黝的乌龟脑袋一面咧著嘴大笑,一面將身旁女鬼搂进怀中;有蛟龙脑壳喝得兴起,索性一张口直接將旁边侍奉的女鬼吞进血盆大口来做下酒菜…
满堂俱是精头怪脑,妖气滔天。
小山参將白嫩嫩的小脑壳从涂无恙袖中探出,
看向宴席,那对豆豆眼睁大了不少,尖著声诧异道:
“狐爷!这些妖精…都是六盘山周遭的本地妖精!”
“那个,那个是金鳞河里的河伯。”
“这个,这个是清水江里的三太子。之前虽然不算良善,但也很少作恶…”
涂无恙点点头,施了轻帐,將他们身形遮掩下去。
斜斜倚靠在门前栋子边,只笑吟吟看著堂中酒席,看不清喜怒,开口道:“小唐参…”
“啊嘞?”
“將他们都记住。”
“哦?好嘞!做什么?”
“自然是等到何时有了时间,再请他们喝上一次酒。”
小山参懵懵懂懂,一时辨不清涂无恙究竟什么意思,却也认真將在席的妖鬼牢牢记在心中。
也在这时,宴席当中。
那搂著女鬼的黑黝黝老鱉开口了:
“恭喜兄台,贺喜兄台!不日又將娶个如似玉的新娘子!”
“再多娶几个新娘…想来兄台这戾气便该攒够,也该踏足七品了!”
这话是衝著坐在正中的城隍马燃说的。
马燃听了这话,朱紫色长脸上也闪过些受用神色,抚著长髯,慨然大笑:
“差不离,差不离!不过要说起来,还是得感谢高僧…”
“若无高僧指路,在下又哪能得到此等仙法?只怕永远没法踏足七品修行!”
“是极!是极!若无高僧相助,咱这些妖鬼,怕是穷其一生都摸不到七品的门槛!”
老鱉举杯附议。
当即,宴中其余眾妖也都跟著一起举杯:
“是该谢谢高僧的!该谢谢高僧为你我赐下缘法!”
天下修者,无论走的是神道或是仙道,无论是人是妖,也不论邪道正道,其实在修行路上的划分大抵都差不离。
共分九品十八阶。
其中从九品为底,正一品为顶。
服食纳气,吞吐灵机为九品服气。修行者自此迈足正途,然法力低微,灵机不显,与练武的武夫巔峰相差不大。
运用法术,熟练掌握一两门术法,於命魂中凝成大道种子,便算是踏足八品,到了这一阶段就算是摆脱了仙凡之隔,或吞火吐焰,或操纵法器,或凭风而起,已当得起凡人称呼上一句仙人。
再朝后,则是大道种子化作金丹。所谓一粒金丹吞如腹,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为七品修为,也算作真正登堂入室。
涂无恙其实並不知道自己算几品修为,
但无论怎么说,都绝计在下三品之上,想来应该与中三品差不离。
如今细细去听,好似眼前这城隍马燃与宴中诸妖都是得了什么“高僧”赐予的邪法…
如果涂无恙猜得没错的话,所谓“城隍娶妻”,想来正是那城隍马燃为了修炼邪术所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