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王允有何面目立於朝堂之上!”
“董卓擅行废立时他在干什么?”
“现在倒是跳出来,要与老师爭个高下了!”
徐州州治所下邳內,刘备愤愤不平地拍著桌子,王允诛杀董卓的事情已经传到了徐州来,和消息一同前来的还有王允的使节。
刘备很不满,王允的使节开口闭口就是国贼已除,愿平寇將军早日前往洛阳,天子將亲自接见刘平寇。
王允现在掌控著洛阳朝廷,他像疯了一样大发詔令,根据刘备估计,肯定有心志不坚的人会表示顺从,然后投效王允。
除此之外,远在冀州的卢植会作何选择?
虽说卢植打起的大旗是討伐国贼董卓,討伐祸国乱政的域外人,但董卓死了,卢植真的还能將兵锋指向洛阳吗?
“孟德兄,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备瞪著坐在他对面的曹操。
曹操此时喝了许多酒,但他面庞本就黝黑,所以也看不出什么变化。
曹操抬起眼皮看了看刘备,然后默不作声地把酒盅举起,给刘备添了些酒。
“孟德兄!”刘备恼了,曹操今日一言不发,就是闷头喝酒。
“张子衿不是说了吗?稍安勿躁。”
“那我们就稍安勿躁好了。”曹操撇嘴道。
“唉!”刘备重重地嘆了口气。
远在冀州的张楠前些日子送了信来,让刘备不要焦急,但刘备想不通,局面已经恶劣到了这种地步,为何张楠还说稍安勿躁。
“有张子衿在,卢公定不会束手就擒。”曹操补充道。
在过去,掌控洛阳的王允若是让卢植只身前往洛阳,或许卢植会不顾眾人劝阻,直接单车入洛阳。
但现在张楠在卢植身边,张楠一定会想出办法,阻止愚忠的卢植,这也是张楠还留在冀州的原因。
与此同时,冀州州治所鄴城。
张楠一个人待在书房里看著楚萱送来的信件。
他现在手下无人可用,刘备当了平寇將军,不管是做戏也罢,真心实意也罢,总之刘备要出兵打击青徐之地的盗匪,所以没人能派给他。
至於曹操,这傢伙去了青州,青州如今破败无比,盗匪四起,曹操那边尚且是一团乱麻,也没多余的人可以派给他。
至於郑喳等人,他们跟著楚萱去了洛阳。
所以张楠成了光杆司令。
“刘焉啊”
张楠放下信件,按照楚萱信里的说法,破局洛阳,让卢植的联军得以继续进军的开战宣称』落在了益州牧刘焉身上。
洛阳眾人此时恐怕谁也想不到那个悄然来到洛阳,一直没什么大动作的益州牧会突然动手。
王允掌控了洛阳朝廷以后,卢植的联军的確失去了继续进军的藉口,在兗州的袁绍第一时间向洛阳表示臣服,他发誓会为洛阳朝廷据守兗州,抵御可能出现的贼寇』。
但有刘焉就不一样了,刘焉当过宗正,他的益州毗邻三辅之地,而且刘焉还说动了一些人——远在凉州,投降又反叛,反叛又投降的马腾韩遂。
一旦刘焉搞死王允,掌控了大权,卢植继续进军的藉口不就又出现了?
——为司徒王允报仇,清君侧!
张楠笑著摇了摇头,楚萱的谋划的確出人意料。
现在看来,他提前结束徐州战事的决定是对的。
“张先生,卢公有请。”一个僕役敲了敲书房的门,张楠现在和卢植住一起,在张楠看来,整个冀州最安全的地方就是卢植的府邸。
“好,烦请回稟老师,张楠这就来。”
张楠整理了下衣冠,洛阳来使是刘表,今天上午刚到鄴城,估计卢植现在找他就是为了此事。
卢植的州牧府很是简朴,这里没有雕樑画栋,也没有金碧辉煌的屋宇,这倒是和卢植的性格相合。
张楠走出別院,沿著小径来到了州牧府的正堂,不出张楠所料,堂上有两人,一个是卢植,一个是洛阳来使刘表,卢植麾下的冀州文武一个都不在。
“卢公!王子师祸国殃民,他竟无视了那些惊扰陵寢的域外人!”
“卢公啊!下令发兵吧!”
刘表此时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哭诉著,卢植脸上阴晴不定,洛阳来的使团里,地位最高的刘表是正使,至於副使,那是王允的人。
张楠走到一旁垂手而立,他在等卢植开口。
“子衿怎么看?”卢植没有正面回应刘表的请求,他转头看向张楠。
“王允无道,然其乃大汉司徒,老师不宜动作。”张楠的话语出乎了刘表的意料,刘錶转过头颤颤巍巍地看著张楠。
他听过张楠的名头,一个弒杀公孙瓚的傢伙居然会劝卢植不要轻举妄动?
刘表本以为张楠会劝卢植立刻进军洛阳。
“嗯,子衿所言有理。”卢植点了点头,他用这种方式回应了刘表的请求。
刘表瞪大眼睛,按照傅君此前的谋划,他到了鄴城以后,应该立刻请卢植进军,但现在卢植在干什么?
难道卢植卢子干打算束手就擒,让那窃据高位的王允真正掌控大汉天下?
凭心而论,刘表自从见识了洛阳的乱局以后,他就意识到如此局面不是他能收拾的。
所以傅君出现后,刘表很快接受了傅君的建议:喜迎王师。
结果现在问题来了,王师不打算去洛阳,刘表要如何喜迎王师呢?
刘表很快失望离去,既然来了鄴城,他也不打算走了,回洛阳也是被王允搞,还不如待在鄴城,静观其变。
实在不行,他就回荆州去,只是那样一来,基本算是和王允撕破脸了。
毕竟刘表身上还有两个职事——督洛阳诸军事,录尚书事。
擅自回返荆州,说不定会被王允打成逆贼。
“子衿怎么看?”刘表走后,卢植再度提出了刚刚的问题。
“老师,王允昏聵不明,善谋而不善匯聚人心,掌大权而不能廓清环宇,我大汉天下託付於此等人之手,恐怕”堂上只有卢植和张楠,所以卢植说话很直白,张楠说话也很直白。
“然大义在彼,如之奈何?”卢植嘆了口气。
张楠定定地看著卢植,他没有回答,再过不久,大义就不会在王允手上了,因为王允很快会身死道消。
卢植似有察觉,他意味莫名地看著张楠,也没有再言语。
刘备如今对中枢失望至极,经歷了那么多事以后,卢植也有了类似想法。
既然董卓、王允等人都可以玩弄权术,掌控中枢,那他,卢植,卢子干为何不能奋起?为何不能用力量践行自己的信念呢?
总不能真的把大汉天下託付给王允那种无能之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