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之夜。
初代火影千手柱间的顏岩之上,畳间坐著,手臂搭在立起的膝盖上,俯瞰著陷入沉睡的村庄。
他身披带有千手族徽的羽织,下面穿著的紫色和服便装衣襟微敞,露出锻炼有素的胸膛。
他那布满伤痕、粗獷的手掌中,握著一枚陈旧的护额。
——与中忍选拔考试並行进行的金角討伐战。
这场以下忍性命为赌注的任务,在畳间等忍者们的奋战下,以“木叶一方”的成功而告终。
但是——从岩隱的两天秤大野木那里,传来了未能全歼金角部队精锐的报告。
畳间得知这份报告,是在討伐战结束一段时间之后。
他一接到报告,便不听主治医生的劝阻,立刻从医院溜出,衝进了火影办公室。
畳间直接向三代火影恳请,要求与岩隱断绝关係。
基於“岩隱忍者有意放走了金角的部下”这一推测,畳间主张:这是岩隱想让木叶与砂隱互相爭斗的阴谋。
岩隱通过牺牲少量名声,不仅巧妙地探知了木叶的內情,还成功地將砂隱的敌意转向了木叶——畳间是这么认为的。
对於畳间的话,三代火影並未採取行动。
木叶已经收到了岩隱二代土影无亲自表达的歉意,处於无法再就此事置喙的境地。
若是轻视背负著村子的二代土影——的亲自道歉,刚刚上任的三代火影不仅会被其他村子,也会被火之国大名质疑其器量。
但是,畳间感到不快的,並非仅仅是因为难以再追究岩隱的责任。
而是三代火影固执地主张要与岩隱保持友好。
畳间提出与岩隱断绝关係更好。
但三代火影以畳间的主张未超出推测范围为由,没有点头同意,反而命令畳间暂时休息。
这也等同於通告,在与岩隱的外交中,不再让畳间参与。
“老爷子,大叔我,该怎么做才好?”
月光下,畳间垂下了眼帘。
他並不认为三代火影的想法是错误的。
但,他也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错。
夜的寂静持续著。
初代火影死了,二代火影也死了。
时代流转,世代更迭。
即使对著脚边的顏岩诉说,也再不会有回应了。
畳间握紧了手中的护额。
——若不怀疑,就会被咬断喉咙。
这份警戒,源於亲眼目睹二代火影临终而產生的对他国的不信任。
同时——也是作为曾生活在背叛与阴谋的时代,並最终导致宇智波与千手关係破裂的宇智波泉奈的思想。
正因为察觉到了这一点,畳间才选择了服从三代火影的命令。
这个决定,表面上被处理为因长期任务结束而获得的休假。
而且,岩隱真心希望与木叶友好的可能性更高,这也是事实。
那么,二代土影亲自道歉,作为向木叶展示的诚意,已经是绰绰有余了。
对於岩隱这种模稜两可的態度,木叶一方最终能做的事情其实很少。
“这么消沉可不像你啊。”
“——是朔茂吗。”
从畳间身后传来的声音。
感受到人的气息,在他身旁坐下。
畳间头也不回地猜出了名字。
他微微转动脖子,將视线投向男子——旗木朔茂。
月光下,他温柔的眼角微眯,白银色的头髮泛著淡淡的光芒。
“听说你和三代目起衝突了。”
“不算衝突。只是——”
“只是?”
畳间就此沉默了下去。
朔茂脸上浮现出苦笑。
“”
轻轻一声,一个陶製酒瓶和一个小酒盅被递到了畳间面前。
畳间默默注视著液体被倒入眼前的酒盅。
“先代们会怎么做——你是为此烦恼吧?”
畳间没有回答朔茂的话。
朔茂觉得这沉默本身就是答案,嘴角微微舒展。
“我明白。”
“我们“一直是朋友啊。”
这一年里改变的,不止是畳间。
不知不觉间,已经可以独当一面的朔茂。
还有,木叶隱村也是如此。
二代死后,许多生於战国时代的忍者纷纷决定引退。
千手兄弟这根顶樑柱的失去,给旧时代人们的心中,鲜明地烙印下了时代的变迁。
木叶如今,正试图转向新的世代。
转向由三代火影这个生於战国时代终结后、被託付了和平的年轻世代。
朔茂放下酒瓶,双手拿起斟满液体的酒盅,將其中一只递给畳间。
畳间接过,凝视著晃动的液体。
那刺鼻的气味,绝不可能是水。
看著畳间端详酒盅中映出的自己的脸,朔茂將视线从畳间身上移开,仰望著月亮。
“——畳间。“你还年轻。有时会因找不到答案而痛苦吧。有时自以为找到了答案,却会犯错吧——要心系村子。无论今后发生什么,你都与火的意志同在。””
“那是什么?”
“是我的老师——猿飞佐助大人的话。”
“三代目他老爹的?”
“嗯。吶,畳间,还记得初代火影大人的话吗?”
“老爷子的话?怎么突然问这个。”
“哎呀,別管了。你看,我们还在培育设施的时候,初代大人和二代目大人一起来当过特別讲师吧?”
“啊,是那时候啊,记得。
听了朔茂的话,畳间回忆起幼年往事。
“我把村里的人们大家都当作家人。你们全都是我的孩子』。是这样吧。”
那天,柱间在被扉间阻止之前,一直和孩子们待在一起。
天真的孩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人品好的柱间,连火影是什么意思都不知道,就把柱间当作玩伴嬉戏打闹。
记得他那乱来的言行让负责老师冷汗直流,但柱间总是笑著原谅了。
之后,因为祖父被其他孩子抢走而闹彆扭的畳间,向祖父撒娇,得到了祖父的关爱。
连那样羞耻的记忆,畳间都清晰地记得。
“最近,我开始思考先人们的意志——思考村子这个东西。猿飞老师说要把村子放在心上。初代大人说住在村里的人都是家人。確实,现在的木叶隱村充满温暖,孩子们欢笑著。我们这一代也是这样。但是我在想。木叶也並非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啊。结束了战国时代,村子诞生,迎来了和平——孩子们在教科书上是这样被教导的。一段被整理得乾乾净净的歷史。但村子真正的开端,应该没有那么光鲜。村子,是曾经互相杀戮、互相憎恨之人的集合体。在那缝隙之间,一定——横亘著难以想像的困难。”
朔茂饱含思绪地向畳间传达。
在他的话语中,在先代们所跨越的难以想像的艰辛之中,存在著畳间所寻求的答案。
潜藏沉睡的火之意志,正摇曳著希望他能察觉。
“朔茂那是”
畳间察觉到朔茂话语中蕴含的深意,却因无法立刻得出答案而焦躁,皱起了眉头。
確实,如今的村子可称得上是和平的象徵。
但畳间从前世的记录中,知道各族之间曾是多么地互相憎恨。
当时,所有人都应该认为那是绝对无法相容的,和平之类绝无可能。
但是,曾经互相憎恨的人们携手合作,木叶隱村得以兴建。
年轻世代並不知道,那些生於战国时代的人们,是如何克服憎恨的连锁,一路走来的。
畳间也是如此。
他知道憎恨。
也知道悲伤。
但是,他不知道克服这些、继续前进的方法。
——朔茂注视著皱紧眉头陷入沉思的畳间。
希望畳间能够察觉。
初代火影所期望的村子,並非是为了固守一小片天地、守护短暂和平的东西。
创造一个孩子们不必死去的国家,是初代火影的梦想。
但是,这个梦想还有更远的未来。
那便是所有忍者携手合作的、未曾实现的梦想。
村子,是一个梦想的结晶。
但即使如此,它也仅仅是通往那未竟梦想的一个中转站。
梦想,会隨著世代更迭而磨损。
初代所高举的伟大志向,也会隨著时间流逝而逐渐淡薄。
为了不失去它,必须去了解。
先代们的”心”。
如果三代火影正確地继承了这一点,那么他会试图去除可能导致战爭的因素也是理所当然的吧,朔茂想。
但同时,他也不认为畳间的主张是错的。
甚至觉得能察觉到那种可能性並保持警惕是件好事。
至少在现阶段是
——但是,是否將其表露出来,则是另一回事了。
客观来看,畳间因为过於心系村子而变得太感情用事了。
畳间本就是个情深义重、容易投入感情的男人。
这一年来,他字面意义上地赌上性命守护村子,使得木叶隱村在畳间心中,恐怕已经不再仅仅是祖父所爱的宝物了吧。
会感情用事,也並非不能理解。
但是,在与岩隱关係良好的现在,若不对提出异议的畳间进行约束,就可能產生无谓的爭执。
三代命令畳间谨慎行事,在朔茂看来也是妥当的判断。
问题在於,三代內心是否真的相信岩隱。
从初代、二代那里继承而来的三代火影这一世代。
他们世代肩负的角色,大概是儘可能与更多的村子结盟吧。
但,不仅如此。
被託付者,从那一刻起就背负著某项义务。
那就是绝不令先代託付的东西断绝。
並且要培育它。
培育那后继之人。
所谓后继之人,即是——四代火影。
如果三代的角色扮演得好,那么將成为四代火影』的世代所肩负的角色,大概会是超越村子、联结心灵吧。
就像曾经超越一族、建立起家人』关係的初代火影那样。
超越各族之间的藩篱携手合作,这其中必然有著难以想像的艰辛。
——但是,要超越村子这个巨大系统去携手,恐怕会遭遇同等甚至更大的困难吧。
那是比联结一族所经歷的困难,还要险峻得多的荆棘之路。
正因意识到了这一点,初代火影才不惜拋却性命將意志託付给下一代,二代火影才为了在自己有生之年將村子系统稳固下来,而拋却了个人情感。
先代们赌上一切的梦想。
託付给畳间他们,或者下一个世代的责任,绝不可能是半吊子的东西。
如果三代火影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么他將畳间逼至谨慎境地,应该是有某种意图的。
三代火影为何故意让千手畳间这块木叶的招牌去谨慎,其意图是——。
朔茂並非靠自己的力量得出这个答案的。
是因为生前猿飞佐助曾为了下一代,託付给他一些心得。
作为支撑火之意志的人,猿飞佐助將未来託付给了朔茂那为同伴著想的心。
但是,要想走在眾人前面,必须靠自己的力量察觉到那个答案。
未来有什么在等待著,无人知晓。
但朔茂希望,总有一天能和畳间看到同样的景色。
“畳间,你和我不同,出身名门。你痛苦的根源,恐怕只有“心灵同步者”或是“背负著相同东西的人”才能理解吧。我只能等待你找到答案,並接受它我能为你做的事,实在太微不足道了。所以——”
朔茂说著,轻轻举起了自己的酒盅。
“——今晚就喝一杯吧。我想把这酒,敬给奋战了一整年的、我的朋友。”
“朔茂,你”
“虽然自己这么说有点那啥。但这真是好酒啊。”
听了朔茂的话,畳间激动得嘴唇微颤。
他像是要让自己平静下来般深深嘆了口气,肩膀放鬆了力道。
“真拿你没办法。看来我,似乎总是受到人的眷顾啊。”
——乾杯。
声音重合。
两人向著空中高悬的月亮举起酒盅,將杯中物一饮而尽。
夜,才刚刚开始。
“哦,这不是朱理吗。”
“嗯?畳间!!”
在摇摇晃晃漫步街头的畳间视野中,映入了一个正看著水果店的黑髮马尾辫身影。
畳间下意识地打了声招呼,朱理起初一脸茫然,但一认出声音的主人是畳间,表情立刻转为愤怒。
朱理从水果店前猛地一跃,瞬间落在畳间面前,把脸凑到几乎能喷他一脸唾沫的距离。
那表情鬼气逼人,连写轮眼都快要显现出来,气势之猛让畳间也冒了冷汗。
“你这傢伙竟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面前!!这叫冤家路窄!!看我不宰了你!!”
“用词真古老餵你来真的啊!!”
面对朱理的暴言,畳间瞪大了眼睛,慌忙用手臂挡开朱理突然挥起的拳头。
他並非完全不明白她为何如此——但也没想到她的怒气积蓄到了这种程度。
“喂,喂!”
畳间和朱理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了。
远远围观的人们投来像是觉得“又是他们啊”的困扰,却又像是看热闹般的视线。
“等等,考虑一下给別人造成的麻烦!!”
“你还有脸说!!”
畳间以迴转格挡的姿势接住了朱理紧隨其后的膝撞。
眼看真要演变成正式打斗,畳间的声音带上了斥责的色彩。
但这对朱理来说反而是反效果——甚至对於远远围观的人们来说,回想畳间以往的所作所为,他们也挺想赞同朱理的。
朱理收回手臂,以离弦之箭般的速度挥出第二拳。
畳间总算意识到这样下去不行,开始能思考正常对策了,在脑中瞬间盘算起阻止朱理的方法。
“冰淇淋和樱饼!!”
在拳头即將直击畳间面门的前一刻,朱理的拳头戛然而止。
拳风拂动了畳间的头髮。
“再加红茶。”
“好的。”
畳间老实地接受了朱理追加的要求,眼前的拳头隨之收回。
朱理唰地转过身,动了动头示意他跟上。
畳间感到一阵疲惫,但还是跟著朱理的背影,被她带到了常去的点心店。
在隨便找的座位坐下,看著朱理隨心所欲地点单,畳间回想著自己钱包的余额。
他原本是为了採购忍具才出来的,但看来今天这个目的是达不成了。
“那么,畳间。你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別在大街上打架。”
“不是这个吧!!”
朱理气得满脸通红,激动地跳了起来。
“別在店里大声喧譁。”
“宰了你哦。”
朱理焦躁地用指尖咚咚地敲著桌子,用写轮眼瞪著畳间。
“你的眼睛真漂亮。”
“少开玩笑!!”
朱理的写轮眼色泽相当不错。
作为曾是宇智波最强战力之一、至今仍拥有写轮眼的人,仔细观察朱理的眼睛,发现它確实色泽上乘。
畳间是真心夸奖。
老实说,这是想转移话题才说的话。
他以为朱理会因此害羞地吼回来。
但是——朱理的怒气是真的,只是呵斥了畳间就完了。
对这不同往常的朱理感到惊讶,畳间眨眨眼,倒吸一口气。
“给我解释。”
“解释什么?”
果然是因为这个,畳间想。
但是,畳间可以流畅地阐述他那样安排考试的意图,所以觉得没问题。
畳间隱去金角討伐战的部分,仔细地向朱理说明了第一场考试的意图。
在此基础上,作为下忍的朱理提出异议,以考官的身份是不能认可的。
这是连三代火影都通过了的方案,对考官的反驳,直接等同於对三代火影决定的反抗。
“——就是这样,那场考试就是有这样的意图。我知道它很严酷,但我不认为那是错的。”
“笨蛋。”
就在畳间以为已经解释清楚、思想稍有鬆懈的瞬间,朱理的暴言让他的思考停止了。
畳间像是傻眼了似的皱起眉头,正想指责朱理的態度——
“你那卑鄙的考试意图什么的,怎样都无所谓。那种事我从伊娜那里听说了。淘汰者频出,也不过是各位负责上忍没能相应地培养好下忍、弟子培育能力低下而已。我说的不是这个。”
出乎意料的是,朱理的话並非批判畳间的考试。
畳间对朱理出乎意料的话,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朱理不高兴地哼了一声,焦躁地敲著桌子的指尖,咚地一声停了下来。
“——你这傢伙,为什么要冒充宇智波泉奈?”
这次轮到畳间倒吸一口凉气了。
朱理对著似乎终於察觉到她怒气焦点的畳间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宇智波泉奈,是我们宇智波一族引以为傲的最大英雄。与背叛者斑不同,泉奈直到临终前都心繫一族,死后仍留下他那写轮眼,守护著一族。你说他会与村子——宇智波一族所属的木叶隱村为敌?我绝不允许你愚弄他的意志!”
听著朱理连珠炮似的话语,畳间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朱理的表情也同样认真。
她是在为自己以外的人受辱而感到愤怒。
畳间正因为其灵魂寄宿於己身,所以才轻视了宇智波泉奈。
在考试中选择泉奈,也是因为熟知泉奈,才將其作为一种可能性加以利用。
但是,受到朱理认真的怒气衝击,畳间终於明白,连那也都是欠考虑的行动。
即使是自己轻视、或者並不在意存在,也有珍视它的人。
若是如此,畳间的行为,確实应该受到批评。
“——我为轻视了你的怒气、以及轻率的行为道歉。確实,我做了理应受到斥责的事。”
畳间理解了朱理的怒气,认识到自己的过错,立刻低头认错。
他觉得即使把脑袋在桌子上摩擦也不为过。
——试想,若是千手柱间赌上性命留下的意志被人愚弄,畳间一定会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那傢伙干掉吧。
他完全不认为自己能像朱理那样克制怒气。
假如宇智波一族是如此敬慕宇智波泉奈,那么即使被绝交也不奇怪。
但是——
“——原谅你了。”
听到朱理平稳的声调,畳间战战兢兢地抬起头。
虽然脸上仍残留著不满的神色,但怒气確实已经消了。
“你是千手。不知道宇智波的內部情况也是当然。责怪不知者也无济於事。下次注意点。”
朱理过於宽大的话语,让畳间大吃一惊。
他对朱理精神上的成长、器量的成长,感到脊背一阵震颤。
畳间第一次,对眼前的友人產生了尊敬之情。
他正感动於她是多么宽宏大量的女性,心里想著以后要尊称她为“朱理小姐”的时候——
“话说回来啊宇智波泉奈可是个非常厉害的男人。你既然变过宇智波泉奈,虽然是从千手的视角,但你也知道泉奈的事吧?”
气氛变了。
朱理那率直中带著害羞的表情,很不像她。
畳间感到了另一种意义上的脊背发凉。
他不得不想到,这女人是谁啊。
“宇智波泉奈这个男人啊,和二代火影是亦敌亦友的关係——”
从朱理口中道出的宇智波泉奈的英雄形象
——这傢伙,是个追星族啊。
畳间感到了又一种意义上的脊背发凉,心想“那到底是谁啊”。
“可以说,正是因为有他在,才有现在的一族。或者说,村子若是没有他,或许也——”
畳间心想——我根本没想到自己会被那样看待啊。
这次的事情就像是个不幸的事故,难道不是没有道理被朱理那样生气吗?
说到底泉奈就是我自己。
无论我怎么用,被外人这样怒气冲冲地指责,难道不奇怪吗?
听著朱理的话,畳间心里越来越憋屈。
刚才的感动,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但是,既然已经道过歉了,再旧事重提也太不像男人。
因此,畳间在心里发誓,下次一定要让她吃更大的苦头。
——但是。
畳间没有察觉到,听著朱理说话的自己,脸颊某处带著安心的、高兴的鬆弛。
“中忍选拔考试最终决赛开始,內容为团队战。由木叶三代火影猿飞日斩班,对阵岩隱二代土影无的左膀右臂、绰號两天秤的大野木班。猿飞日斩班在第一场考试中有两人淘汰,只剩下宇智波朱理一人。与之相对,大野木班的下忍三人全部存活,预计木叶一方將陷入苦战。”
放大的声音在会场迴响。
在曾经举行过第一届中忍考试最终战的巨大演习场正中央,宇智波朱理佇立著。
独自一人面对三名岩隱下忍的朱理,看不出丝毫畏缩。
在劣势中展现出美丽姿態的朱理,贏得了观眾们的声援。
“朱理小姐,不是猿飞班的吧。”
“纲手和大蛇丸都落选了嘛。没办法。”
“让我们落选的不是哥哥你吗!!”
观眾席一角,正吃著米饼的畳间受到了纲手的斥责,厌烦地皱起脸。
看到他那过分的態度,纲手气得脸颊通红。
“但是,虽然时间很短,也是一起战斗过的同伴。宇智波朱理小姐,也是我们堂堂正正的同伴吧。”
坐在纲手旁边的大蛇丸,像是要调解兄妹吵架般插嘴道。
纲手嘴巴嘟囔著,有些不满地压下了怒火,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站了起来,於是坐了回去。
纲手一把抢过畳间递过来的、装著米饼的纸碗,自暴自弃似地把饼塞进嘴里。
畳间慌忙想抢回来,但纲手用身体挡住藏了起来,护住了饼不被畳间抢走。
坐在畳间旁边的伊娜,饶有兴趣地看著兄妹吵架,一边嚼著自己的烤点心。
“你们啊,完全就是看热闹的心態呢。就没有更热情一点,比如加油助威之类的吗?”
朔茂无奈地眯著眼,从伊娜旁边探出头来。
这么说的朔茂手里,却握著他最近买的小说,似乎很在意后续剧情,不时地朝那边瞥一眼。
“这、这些人真是朱理小姐,有点可怜啊”
从妙木山暂时回家的自来也,看著朱理朋友们这副德性,用充满怜悯的目光,望向远处那小小的朱理的身影。
只有自来也一人被排除在外。
从妙木山回来的他,当初得知班里的成员除了自己都参加了中忍考试时,確实深受打击而闭门不出,但没过多久就凭著他天生的乐观恢復了过来。
“你觉得哪边会贏?”
伊娜问道。
“当然是朱理吧。那傢伙已经不是下忍水平了。”
“但是,是三对一吧?”
听了畳间的话,纲手担心地歪著头。
畳间叫住附近经过的点心小贩,买了新的点心,送进嘴里。
“朱理再怎么也不至於输给下忍吧。”
“不,我觉得那是支相当不错的队伍。有岩隱秘藏王牌的感觉。”
对於畳间的话,朔茂插嘴道。
第一次考试虽有背后的意图,但也给下忍们带来了相应的试炼,第二次考试也绝不轻鬆。
能够三人无一缺员地胜出,无法仅用运气好来解释。
“不过应该没问题吧。你看,看看裁判。”
听了畳间的话,大家的视线都投向站在会场中央的黑衣忍者。
那背负著宇智波族徽的男子——
“镜老师?”
“没错。在最喜欢的哥哥面前,不会打得太难看的。”
畳间回答了伊娜的话。
朔茂对畳间的话无奈地眯起了眼。
“这话要是被朱理听见了,她会较真反驳的哦。”
“以为没暴露的只有朱理自己吧。因为她是那副对外人的態度,镜老师好像有时候也挺受伤的。”
“这些人也太我行我素了”
自来也嘟囔著,看向旁边正在吃点心的班友们。
“你们就算不带我,也不至於都去参加考试吧。真是没同伴爱的傢伙们啊。”
“关於那件事不是道过歉了嘛。那就像是猿飞老师的命令一样,没办法啊。”
“但总觉得这样”
“什么啊,用奇怪的口调回来还好意思说。”
“啥!?”
妙木山的居民全是青蛙。
那些青蛙都有著独特的说话方式,自来也似乎也被传染了那种口调。
“纲”
畳间露出了微妙的表情。
会踏入他们年长组刻意不去触碰的地方,果然是因为是同一视线的同伴吧。
看著爭吵不休的妹妹和后辈,感觉他们很开心。
畳间目光柔和,对当下的幸福心怀感激。
“要开始了。”
作为裁判的镜离开下忍们——舞台已经准备就绪。
朱理通灵出巨大的棍子,布阵於后方。
岩隱三人则是一人在前,两人散开布阵於后方,各自结印。
后方的岩隱忍术发动,下忍们脚下的地面隆起,袭向朱理。
朱理挥棍迎击——战斗开始了。
“——是梦啊。”
朱理微微打了个寒颤,抖动著发冷的身体,慢吞吞地从被窝里爬了起来。
梦中的自己站在中忍选拔考试决赛的舞台上,而来看热闹的朋友们別说加油了,净在聊自己小圈子的事搞得热闹非凡。
好像畳间还说了些不愉快的话,但因为是在梦里,细节很模糊。
朱理爬出被窝走向厨房,准备了简单的餐食,窸窸窣窣地吃了起来。
饭后把碗碟扔进水槽,走向浴室。
衝掉睡汗走出浴室,用布裹住身体,刷了牙。
之后,沉默地整理好仪容的朱理,果然又在家门口的台阶上坐下,重新確认行李。
这时,她想起忍者药的库存快没了,想著任务回来时去买吧,便在备忘录上记了一笔,把行李重新收回包里。
朱理將缠著绷带的细腿伸进长靴,轻轻点了点头,切换了意识。
穿过玄关的瞬间,朱理的视线投向鞋柜上最近才摆出来的一张照片。
——被畳间、朔茂、纲手、大蛇丸等眾多同伴环绕,站在中央的、穿著绿色马甲的黑髮女性。
“我出发了!!”
照片中的女性洋溢著开心的笑容,而此刻朱理的声音,也同样带著轻快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