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几天,战斗的残酷程度骤然升级。
鹰酱的第十山地师似乎也已经失去了所有耐心,他们的包围圈收缩得如同铁桶一般。
他们不再在意伤亡,用强悍的火力和源源不断的兵力,一块阵地一块阵地地碾压过来。
扎格罗斯之狼的生存空间,被压缩到了最后一片位於山脉最高处的狭小平台,以及与其相连的几个天然溶洞里。
这里成为了他们最后的据点。
夜里,在最大的溶洞中,最后仅存的几十个指挥官和骨干成员围坐在一起。
费萨尔用匕首在地面上刻画出了一个被数个红色箭头包围小得可怜的圈。
“北边的山隘,前天夜里被鹰酱突破了。他们在那里部署了两挺重机枪。”
“南侧的陡坡,昨天他们派出了攀岩小队,用绳索爬了上来,现在那里已经被他们控制。”
他像是在念一份已经写好的讣告。
“现在,唯一还没被他们完全占据的,只有通往东边的那条小路。”
副官阿巴斯站起来,他抱著最后一箱还能打响的弹药,脸上已经没有了悲喜。
“我们的人,能战斗的还剩下137个。能下地走路的伤员,62个。”
“所有人,三天的口粮。人均子弹,不足十五发。火箭弹,全部打光了。”
“费萨尔”阿巴斯的嘴唇翕动了几下:“我们最多还能再支撑十天不,也许连一个星期都不到。”
洞穴里一片死寂。
每个人都知道这个结果。
一名独臂的头领沙哑地开口:“我去东边小路那边,带著还能动的兄弟,给他们最后来一下狠的!能炸死几个鹰酱狗,就赚几个!”
这是个自杀式的提议,但此刻没有人反对。
与其被围困在这里饿死渴死,不如死在衝锋的路上。
费萨尔看著眾人,正要点头同意这个最后的方案。
就在这时。
砰!
一声乾脆利落的枪响,毫无预兆地从溶洞的入口处传来!
子弹擦著洞口的岩壁飞入,打在费萨尔身后十几米远的岩石上,爆开一丛小小的火星!
声音不大,但在眾人绷紧的神经上,不亚於一声炮响!
所有人瞬间趴下,脸色煞白!
这个声音,他们太熟悉了!
这是鹰酱狙击手专用的21步枪的枪声!
狙击手已经摸到了他们最后据点的门口!
他们的位置彻底暴露了!
“敌袭!敌袭!”法哈德悽厉的尖叫声在洞穴中迴荡!
根本不需要任何指挥。
求生的本能支配了一切。
费萨尔一个翻滚,躲到一块钟乳石后面,他抄起身边的一支ak步枪,对著洞外疯狂扫射。
其他人也乱了起来,有人抓起武器朝外还击,有人则扶著伤员,手脚並用地朝溶洞深处预留的狭窄逃生通道爬去。
第二声、第三声狙击枪响接踵而至!
每一枪都异常精准,伴隨著洞口哨兵的一声声惨叫!
紧接著,更加密集的自动步枪扫射声响了起来,无数子弹咻咻地钻进溶洞,將岩壁打得碎石四溅。
“別恋战!快走!走!”费萨尔声嘶力竭地怒吼著,一边胡乱开火掩护,一边拽起身边的战士,將他们推向逃生的裂缝。
一枚203枪榴弹呼啸著飞入洞口。
轰!
剧烈的爆炸在洞穴中炸开,巨大的衝击波和声浪,几乎將所有人的耳膜震碎!
靠近洞口的几个帐篷和物资被气浪掀上半空,燃起熊熊大火。
曾经作为他们最后庇护所的家园,此刻正在变成一片火海,一片地狱。
费萨尔搀扶著阿巴斯,狼狈地钻进那道仅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黑暗裂缝中,拼命向外爬去。
他们的身后,是不断响起的爆炸声、机枪的咆哮声、以及战友被子弹击中后痛苦的哀嚎。
他不需要回头,就能想像出身后那地狱般的场景。
家没了。
最后的阵地,也没有了。
他们像一群被打出巢穴的丧家之犬,在黑夜的山路上,开始了最后一趟不知道通往何方的狼狈逃亡。
费萨尔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刀割般的剧痛。
他背靠著一块冰冷的岩石,將身体的重量全部压了上去,沉重的喘息声在夜风中几乎无法被听见。
他死死地扣著ak步枪冰冷的护木,身边最后还能跟上他脚步的七个战士,像一群被猎犬追逐到精疲力竭的孤狼,各自蜷缩在岩石的阴影里,贪婪地呼吸著稀薄的冷空气。
远处,直升机螺旋桨搅动空气的轰鸣声,忽远忽近,却从未消失。
山脊线上,鹰酱士兵头盔上单兵夜视仪发出的幽绿色光点,正有条不紊地组成一张正在收紧的捕网。
法哈德滑坐到费萨尔身边,他的嘴唇乾裂得已经出血,整个人像一截被抽乾了水分的枯木。
“他们在山谷出口布设了地雷,我们的观察员看到18a1阔剑的红外绊索了。”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费萨尔没有回答,只是抬起头,透过岩石的缝隙看著没有月亮的夜空。
他的大脑在极度的疲惫中,反而异常的清醒。
他甚至在心里为鹰酱,为那个叫哈罗德的国防部长鼓掌。
多漂亮的阳谋。
先是用阿尔法小组的轻敌惨败作为诱饵,故意示弱,让他们这些抵抗者误以为鹰酱的精锐也不过如此。
然后,再以滔天的怒火为藉口,投入整个第10山地师,用看似愚蠢且不计伤亡的方式,硬生生地向前碾压。
这背后,一定有一场不为人知的交易。
鹰酱用一场局部的治安战牵制了全世界的目光,而另一边,一定给了兔子天大的好处。
代价就是允许兔子在这场战爭里,保持旁观者的姿態,心安理得地搞他们那个所谓的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国家战略。
交易一定已经完成了。
所以,兔子才会发出那份冷冰冰的外交辞令。
“同情与遗憾”
费萨尔在心里咀嚼著这几个字,一股苦涩的铁锈味从喉咙深处涌了上来。
兔子是贏家,鹰酱也是贏家。
他们这些扎格罗斯山里的狼,成了这场国际豪赌里,被清算出局的筹码。
真是一场乾净利落物尽其用的国家战略。
他不恨兔子。
换做他是兔子的领袖,他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国家和国家之间,只有永恆的利益,没有廉价的友谊。
只是这份清醒的认知,让死亡的阴影显得更加沉重,更加无法摆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