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乎是在同一秒。
在山谷的另一侧,陈雄上尉也经歷了一模一样的心路歷程,甚至比巴颂的恐惧要强烈十倍!
兔子!他们真的来了!
高层那些反覆强调的警告在他耳边疯狂敲响:
“无论如何,避免在边境地区与兔子巡逻队发生任何形式的接触!不得以任何武器指向兔子单位!”
对於陈雄来说,这架直7的出现比鹰酱的b52轰炸机飞到头顶还要可怕一万倍!
鹰酱至少还讲点规矩。
兔子呢?兔子在你家门口把你揍一顿,揍完了全世界连个屁都不敢放!
前不久的惨痛教训,那鲜血的记忆还未从他们军队的骨髓里褪去!
天啊,那可是能进行战场情报收集的新式武直!
我们的阵地部署,我们的火力配置,我们坦克的型號数量,是不是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了?
这哪里是什么观察?这分明就是毫不掩饰的战前侦察!
陈雄双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满脑子只剩下一个念头:
不能打!一枪都不能再开了!
谁知道这是不是对方设计好的一个圈套!就等著你手底下的士兵枪管一歪,一发子弹打过去,然后他们的万吨大炮和钢铁洪流就能名正言顺地碾过来!
“停下!停下!”
陈雄的声音甚至比巴颂还要悽厉,他一把抢过通讯兵的步话机,嗓子都已经喊得破了音。
“所有单位!炮兵!坦克!步兵!全部停止射击!违令者,就地枪决!”
这道突兀的命令通过电波传遍了整个战场。
原本喧囂狂暴的山谷,在一阵短促的疑惑之后,不可思议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正在疯狂对射的枪口哑火了。
即將装填进炮膛的炮弹被抽了出来。
坦克的引擎还在发出沉闷的低吼,但炮塔和机枪都停止了转动。
只有风声,和天空中那架墨绿色直升机沉稳的旋翼声,在寂静的战场上空迴响。
“呃”
座舱里,武器官林涛看著屏幕上瞬间由白热转为灰白的热源反应区,有些愣神地发出了疑问:
“队长,他们好像不打了。”
飞行员顾峰也一脸困惑:“什么情况?中场休息吗?”
他们两人困惑的注视之下,接下来发生的一幕,更加让他们看不懂了。
静默对峙了大约三十秒后,山坡两边的暹国军和猴子军,几乎同时开始动了起来。
41坦克的引擎发出轰鸣,但炮口却是朝后的,开始小心翼翼地倒车后退。
猴子的t54和btr装甲车也开始调转车头,缓缓驶离他们刚刚用鲜血占领的阵地。
双方的步兵相互戒备著,交替掩护,一点一点地脱离了接触区域。
没有混乱,没有溃败,只有整齐划一,甚至带点仓惶迫切的撤离。
不到十分钟。
原本还在激烈廝杀,不死不休的两支军队,就这么一滴不剩地从战场上撤得乾乾净净。
山谷里只剩下十几具仍在冒著黑烟的车辆残骸,和满地的弹壳狼藉。
宛如一场突然开始又突然结束的荒诞闹剧。
直7武装直升机的座舱內,一片沉默。
顾峰和林涛面面相覷,看到了对方眼神里同样的迷茫。
半晌,林涛才清了清嗓子,拿起送话器,极其不確定的语气向后方基地匯报:
“鹰巢,这里是蜂鸟一號。”
“双方在发现我机后,原因不明,主动脱离接触”
“摩擦结束了。”
直7武装直升机侦察小队遇到的离奇一幕,迅速以加密电报的形式,连同一份由他们整理的情报分析,一同送回了国內。
电报抵达最高指挥层时,已经是深夜。
石总长披著一件军大衣,把那份不长的电报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每一个字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却透著他戎马生涯几十年来从未见过的奇异。
“叫停了边境衝突”他放下电报:“不是通过外交警告,也不是通过武力展示,仅仅是出现摩擦就停止了。”
另一间办公室內,主管对外贸易和交流的一位负责人,正在审批一份来自中东某石油富国的请求文件。
请求的內容很简单:希望兔子能派一支由余宏研发的赤龙无人机勘探队,帮助他们国家寻找新的油气田。
但这请求的措辞却极尽谦卑,里面用了整整三段来阐述他们对兔子科技的崇拜,以及他们对技术人员人身安全的最高级別保证,甚至提出,如果需要,他们可以派遣一个整编的装甲营,全程负责勘探队驻地的外围警戒。
这已经超出了商业合作的范畴,更像是对待上国使者的礼遇。
而这样的事情,確实已经不是个例了。
隨著歼20划过长空,它的影响力远超军事层面,正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重塑著世界各国与兔子交往的每一处细节。
东非,卡比。
以首都为中心的官兵,由鹰酱及其西欧盟友在背后支持,清一色的北约装备,士兵头戴51钢盔,手里拿著n al自动步枪。
盘踞在北部矿区的游击队,则有毛熊的影子,士兵们穿著仿苏式迷彩, ak47是他们的標配,交通工具是乌拉尔卡车和嘎斯69吉普。
一条模糊不清的停火线,每天都在向前或向后挪动几十公里,留下数不清的弹壳与尸体。
一辆刷著华夏地质勘探八个汉字的吉普车,行驶在连接南北两片控制区的红土路上。
顛簸的车厢里,四十五岁的地质工程师刘建社,正用铅笔在一张地质图上圈点標註。
他的袖口磨得发亮,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上,还沾著昨天溅上的泥点。
开车的本地司机约瑟夫,皮肤黝黑,双手死死地抓住方向盘,眼睛不安地扫视著道路两旁的灌木丛。
约瑟夫的嗓子很乾:“刘刘工,我们真的要穿过前面的三岔口无人区吗?昨天那里又发生了交火,官兵的一个排被全歼了。”
刘建社抬起头,从地图上挪开视线,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镜。
“绕路要多走三天,油不够。”
“2號钻井平台的设备急等著一份地质报告,那底下关係到一个镍矿床的储量估算,勘探队四十多號兄弟都停工等著呢。”
对他而言,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约瑟夫不敢再说话了。
他只是握紧了脖子上掛著的一个木製十字架,嘴里念念有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