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带着余荼步入凌霄殿时，殿内已是一片低气压。
玉帝端坐龙椅，面色阴沉。
长须虽已再生，但明显比之前短了一截。
显然是用了仙法催生，尚未长至原貌。
余荼看到感觉手痒痒的，又想给他剃了。
“玉兔仙子，好大的威风。”
玉帝声音响起，语气平淡，却让殿中仙官们纷纷低头。
“南天门乃天庭门户，你捆缚天兵，悬红于门，是视天规如无物？”
余荼拱手行礼，姿态随意。
“陛下，我可是走正门进来的，是守门的天兵先动手，我才自卫的。
至于那红绸……”她眨眨眼，“南天门灰扑扑的，挂点红色多喜庆。”
“放肆！”太白金星喝道，“陛下面前，岂容嬉笑！”
余荼耸耸肩，转向玉帝：“陛下若想罚我，直接说便是。不过……”她拖长语调。
“我这肉身是女娲娘娘亲手捏的，材料费、手工费、灵气蕴养费……算下来挺贵的。要是磕了碰了，我爹怕是要找天庭报销。”
殿中一片吸气声。
玉帝眼角微抽：“你威胁朕？”
“不敢。”余荼笑眯眯道。
“只是陈述事实，另外，女娲娘娘在我身上留了道护体印记。
说是若有人以大欺小，印记自会反击，我也不知是真是假，要不陛下试试？”
此时哪吒风风火火冲进殿来，身后跟着一脸焦急的李靖。
“爹你快点……诶，荼姐你真来了！”哪吒眼睛一亮，随即看向玉帝。
“玉帝，你可别动粗啊！女娲娘娘前日托梦给我，特意交代了，荼姐这身子用的是九天息壤混混沌灵泉，眼睛是星辰碎片，头发是日月光华……要是打坏了，重塑的材料清单得让动手的人赔。”
他掰着手指头数：“息壤一捧抵三千年香火，混沌灵泉一滴值五件先天灵宝，星辰碎片得去三十三天外摘……”
小哪吒净挑着贵的说。
玉帝脸色越来越青。
李靖慌忙捂住哪吒的嘴：“童言无忌！陛下恕罪！”
但话已出口，殿中仙官们面面相觑。
余荼向哪吒投去一个肯定目光。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身体是怎么捏的，只能说哪吒这火上浇油浇的妙啊。
堂堂天庭，玉帝怎可能会拿不出这些东西。
只是说很掉面子就是了。
相当于当人面打人脸。
玉帝沉默良久，缓缓开口：“余荼，你究竟想如何？”
“陛下。”余荼拱手，这次的动作正经了很多，“南天门之事，是我莽撞，不过……”
她抬眼，目光直直穿过冕旒，“我今日来，是想跟陛下谈笔交易。”
玉帝轻哼一声：“捆朕天兵，闯朕天门，如今倒要跟朕谈交易？”
“因为陛下欠了东西。”
玉帝眼神锐利，扫向余荼，威压逐渐释放。
多位仙家被压的动都不得动。
但余荼向前一步，声音清亮。
“陛下这是在威胁我吗？”原原本本的话，被余荼送了回去。
“还是要我详细讲述一下老君的八卦炉中那么多年炼的到底是丹还是大圣身上那么多次的……”
玉帝身后，金龙虚影隐隐浮现。
玉帝声音沉冷，打断了余荼的话。
“一只月宫玉兔，即便得了些机缘，也轮不到你在凌霄殿放肆！”
威压如山海倾塌。
余荼周身泛起淡金色光晕。
那是女娲亲手捏制肉身时留下的护体印记神光。
光晕中，隐约有泥土芬芳、流水潺潺，仿佛蕴含着一方小世界的生机。
若是余荼转身回头望，便会发现那小世界的虚影似乎眼熟的很。
她曾在那待过几百年的时光。
玉帝眼中的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他缓缓抬起左手，随后五指轻拢，一道无形屏障瞬间笼罩整座凌霄殿。
殿内仙官、天将、甚至连杨戬眉间天眼的光芒都被隔绝在外。
殿内景象如水面倒影般模糊、定格，最终归于沉寂。
这不是寻常结界。
这是天帝结界以三界主宰之位格，强行隔绝此方时空，连天道窥探都可暂避。
殿内，只剩下玉帝与余荼二人。
“现在。”玉帝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克制，每一个字都如重锤砸落。
“告诉朕，孙悟空轮回之秘，除朕、老君、如来及地藏四人外，世间本不该有第五人知晓。”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下玉阶。
冕旒无风自动，露出那双深邃如寰宇的眼眸。
那里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
“菩提祖师不可能知道。”玉帝停在三步之外。
“他虽跳出三界，但轮回之事关乎天庭与西天共同立下的‘天命之约’。如来若泄露，等于自毁西天根基。”
余荼感觉周身空气开始凝固。
那不是威压，是规则压制。
玉帝正在动用天帝权柄，试图直接窥探她的神魂记忆。
但就在规则触及她灵台的一瞬。
“嗡——”
一声轻鸣。
余荼眉心浮现一枚极其古朴的印记。
非道非佛，非神非魔。
而是一道简单的、仿佛随手画下的弧线。
可就是这道弧线，轻轻一荡。
便将天帝规则如蛛网般拂开。
玉帝瞳孔微缩。
“创始元灵的本源印记……”他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你怎会拥有此物！？”
余荼没有回答。
她只是静静站着，但周身气息开始变化。
那股属于“玉兔仙子”的灵动俏皮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
混元如初、万物未判的古老气息。
不是大罗金仙，也不是寻常准圣。
而是无限接近圣人，却又独辟蹊径的“自成一格”。
玉帝终于彻底正色。
“你和创始元灵是什么关系。”
“不是说了吗，我爹呀，你伤了我他会找你赔的呀。”
玉帝沉默。
之前一直被刻意所遮挡着，但是当余荼放开所有气息的时候。
她身上那纯粹的传承气息，是骗不得人的。
她就是创始元灵所造，留给自己的传承者。
非弟子，非教导。
而是将所有的一切都从那剥离的血脉里交授了过去。
她可以说是创始元灵的分身，也自然称得上是孩子与爹。
这也解释了余荼那蓬勃的灵气。
她的实力，如果太弱了，那就对不起创始元灵那“创始”的名头了。
天道都会为她特例。
他的结界可以隔绝天道，但是天道在其中这咋办。
他也明白了。
孙悟空轮回之秘，根本不是菩提祖师从如来处换来。
而是创始元灵从轮回本源中“看”到的。
这位开天之前便存在的古老存在，本就是“轮回”概念的见证者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