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出生的时候,我爸妈给我去排生辰八字。
算命先生说,我是个大材之人。
只是这个材有点偏,至于为何偏,天机不可泄漏!
我爸妈听了,大喜过望,他们直接把算命现实的后半句话忽略掉,他们就想,既然我是大材之人,那肯定就是读书的料啊,既然是读书的料,那以后肯定能当官啊!
所以他们为了让我以后当官的路途能够明畅一些,便给我起了个承载着满满的期盼的好名字——
李仕明!
然而,直到我上小学,我身上都显示不出任何读书的才能。
倒是显示出了十足的野性。
上山偷果,下水摸鱼,偷别人家李子,挖别人家番薯,没有我不会的。
和小伙伴们玩玻璃弹珠、跳飞机、射弹弓、甚至赌纸牌、玩麻将,我也都样样第一。
但唯独对学习不感兴趣。
从小学一年级开始,我每次的考试成绩,都稳定在班级倒数前十的名次。
从没考过一次及格的。
最好的一次,也才考了58分。
教过我的老师,都对我这样评价:
“这孩子很聪明,但就没把心思用在学习上!”
父母刚开始没少关心我,甚至为了我的学习成绩,带着两斤猪肉去拜访老师。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两斤猪肉算是不小的贿赂了。
老师收了猪肉之后,对我管得更严了,没少对我特殊照顾,给我留堂、打手掌、蹲马步、罚抄写。微趣暁税 耕辛罪全
但这些都没用,我还是学不进去,成绩依旧稳定班级倒数。
幸好那时候农村不兴课外补习班,不然以我爸妈对我望子成龙的心态,他们可能倾家荡产,也要咬牙送我去补习班,那我又得经受另一种酷刑了。
到了初中,因为要到镇上去寄宿,缺乏父母的管束,我就更加放飞自我了。
天天跟着那些非主流社会青年去鬼混,没少半夜爬墙出去黑网吧玩通宵,也没少开着个破摩托去炸街,甚至还专门给自己做了个酷酷的黄毛斜刘海发型。
那时候觉得那非主流发型,可真帅。
甚至特意去拍了照片,发到qq空间里去炫耀,并配上中二无比的文字:
钚崾跟哥硬碰硬,哥绶殇,伱铥命。
现在再看藏在qq空间里的照片,真特么辣眼睛,发现自己就是个纯二逼。
也正是因为我太傻逼,以至于我毫无悬念地把中考搞砸了。
中考成绩出来那一天,我爸妈脸比墨水还黑,比隔夜饭菜还要臭。
可我他妈竟然还吊儿郎当笑嘻嘻,全然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将会有什么改变。
读完初中过后,我就没学上了。
我自己考不上公立高中,私立高中学费死贵,家里根本交不起。
原本父母打算送我去读职中的,但后来听说本县唯一的职中,乱得一批,男的打架斗殴,女的早恋早产,前几个月还死过人,闹得很大,父母怕我到职中里学坏,索性就不让我去读了。
在那个年代,读完初中就不读的农村孩子,比比皆是。
而他们通常都会有两种命运,一是去东莞、惠州这些地方,进黑工厂打工,因为年龄不到,正规工厂人家不收。
二是找熟人关系,去发廊、汽修店、小饭店等地方当学徒工。
我爸妈给我找了关系,让我去跟我堂哥学卖菜。
我堂哥和他老婆在广州卖菜,赚了不少钱,每到过年,他们给我的红包,都是最大的,一次就给50。
但我落不下脸面去跟堂哥混,觉得那样很没面子。
于是就一意孤行,跟着朋友去东莞进黑工厂。
结果只在工厂里待了三天,我就受不了了。
那简直不是人呆的地方,污染大,没防护服,而且每天还得干足十二个小时,累死累活一个月下来,工资也就六百块钱。
所以三天后,我毫不犹豫就提桶跑路了。
回到家无所事事游手好闲了一两个月时间。
终于过上了小时候幻想中的美好生活。
每天想睡多久就睡多久,破摩托想飙多快就多快,去网吧玩游戏也不用再提心吊胆,甚至没少去偷鸡摸狗寻刺激。
可这样的日子过了一段时间,就索然无味了。
因为以前能玩到一起的同龄朋友,要么去上学了,要么出去打工了。
暑假过后,根本就没人和我玩。
于是我又开始出去打工,然后受不了,没做几个月又提桶跑路,然后又回老家,回老家呆腻了,又出去打工,打工受不了,又提桶跑路。
如此往复循环。
中间还穿插去发廊做学徒,跟着同村人去做通厕,去小饭店端盘子这样的经历,无一例外,都做不超过三个月。
浑浑噩噩三年后。
我也成年了,内心变得迷茫无比:
我的人生,真的就要这样过吗?
我不甘心,因为算命先生说过,我是个大材之人。
只是这个材有点偏,偏到我都十八岁的人了,还找不到这个材在什么角落。
2006年10月8号,我十八岁生日这天,爸妈又向我提起,让我去跟我堂哥卖菜。
向来叛逆的我,这次最终点头答应了他们的建议。
我以为堂哥堂嫂在广州卖菜很风光。
毕竟广州是大城市,就算卖菜,也是穿着工作服,在超市里很体面地卖菜。
不像农村老家,还得在市集里扯开嗓门吆五吆六。
我这想法,就如农民想象皇帝种田那样,不是用金锄头就是用银锄头。
结果刚来到广州堂哥和堂嫂租住的地方,看到现实和想象的巨大差距,就让我大为震撼。
这完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没有风光,没有体面!
只有用力地活着!
堂哥和堂嫂住在一个不足二十平米的城中村小屋里面。
环境甚至连我之前去东莞打黑工住的宿舍都不如!
城中村破旧的楼房密密麻麻,窗户连着窗户,楼体之间的小巷子阴暗潮湿,阳光都照不进来,头顶上乱七八糟的电线,时不时有老鼠爬过,电线上窗台上到处挂著楼上扔下来的垃圾,甚至有时还能看到装满鼻涕的橡胶套。
堂哥和堂嫂卖菜的地方,就在这城中村附近的一个菜市场。
那菜市场和老家集镇上的菜市场,几乎没多大区别,也是脏乱臭,也需要吆五吆六才能吸引客人光顾。
唯一的区别,就是这里人流比较多,早上六七点和下午五六点,这两个高峰期的时候,堂哥堂嫂两人忙到手脚冒烟都忙不过来。
卖菜这活,赚不赚钱我不知道,但真的很累。
凌晨三四点就得起来去批发市场拿货,去迟了拿不到品相好的货,就卖不出去。
我跟着堂哥堂嫂,浑浑噩噩过了一周时间,这才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而我这次之所以没提桶跑路,那是因为堂哥堂嫂对我很不错,他们没规定我每天要做多少工作,忙的时候搭把手就行,闲的时候,还允许我出去泡网吧。
这天下午两点多,菜市场没多少客人,正是空闲的时间。
我堂哥和堂嫂靠着便捷折叠椅睡午觉。
我则是坐在小马扎上听p3。
这时候,一个拄著拐杖、戴着墨镜的瞎老头,缓缓走了过来。
彼时年少无知的我,还不知道,这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瞎老头,他即将改变我这个山村少年的人生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