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幽冥血海之上,镇元子与冥河的血神子分身便已战作一团。
整片血海巨浪滔天,煞气与戊土精气疯狂碰撞,
两人出手皆无保留,每一次交锋都引得虚空震颤、血水蒸腾。
冥河这些血神子分身虽单个实力远不及镇元子,
但胜在数目众多、彼此呼应,更兼血海本源源源不绝补给,
一时之间竟也勉强缠住了这位镇元子。
然而,镇元子不知道的是,他心心念念欲寻回的红云,此刻已不在血海,而在崐仑山上清峰中。
早在红云自爆元神的刹那,通天便已出手。
圣人手段屏蔽天机,于无声无息间,将那一缕灵魂接引至了上清宫内。
当红云的灵魂被带到此处时,已因自爆重创而陷入沉寂,意识全无。
通天抬手一点,一缕清光没入其中,将其几近溃散的魂体勉强稳固下来。
“这红云竟将毕生记忆、道基与修行感悟,尽数转移到了灵魂之中,倒是罕见。”
按常理,修士往往将一切根本寄托于元神或真灵,但红云的做法却是让人有些惊讶。
通天略带讶异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太白,此刻他终于明白,这一切,自己这弟子恐怕早有所谋。
他并未多问,只对太白道:
“乖徒儿,红云这一缕灵魂算是保住了。但他魂体受损太重,
需得一具合适的肉身温养,方能重新修行,否则终究难以长久。”
太白闻言,心中飞快思索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念头忽然清淅,那便是身处娲皇宫的女娲娘娘。
他体内尚存一成的人族气运,或可凭此请动女娲娘娘出手,为红云重塑一具肉身。
而他之所以不将气运交给自家老师太清,亦是有所顾虑。
若是真的给了太清,那太清虽多得了一成气运,却会因此欠下女娲更重的因果。
女娲娘娘纵是圣人,也未必乐见这般牵扯,
届时恐怕不仅会对太清心生芥蒂,连带着对他也难有好印象。
若真因此结下梁子,往后的日子,只怕就要多出许多不必要的麻烦了。
“老师,弟子想去娲皇宫,请女娲师叔出手,为红云重塑肉身,不知是否可行?”
“女娲依靠创造人族成圣,她于造化法则可谓是洪荒第一,女娲可为红云创造一个还不错的肉身。
只是,你打算以何物请动女娲师妹,可需要为师帮你?”
“弟子体内尚有一成人族气运,或可作为交换。”
通天闻言,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点头道:“如此甚妥。”
随即,他转向红云那缕微弱的灵魂,屈指一弹,一道金光没入其眉心,化作一枚金色印记。
“你思虑周全,为师便再助你一程。
此印已种入他灵魂深处,日后若他生叛逆之心,业火自燃,真灵俱灭。
此外,再传你一道控魂法诀,可保你对其有所约束。”
说罢,通天指尖清光再闪,一点太白眉心,口诀顿时烙印于其神识之中。
“去吧。”
“弟子告辞。”
太白躬敬一礼,袖袍轻拂,将红云的灵魂收纳入袖内空间。
通天随手一挥,一道清光包裹住太白,破开虚空,直往天外混沌而去。
得圣人法力加持,不过多久,太白已穿过茫茫混沌,抵达娲皇宫前。
只见那宫殿悬浮于混沌之气中,宫体似由混沌顽石与九天息壤自然凝聚而成,通体流转着青、黄、赤、黑、白五色光华。
太白凌空而立,望着眼前这座圣宫,心中不由暗叹:
不愧是圣人的道场,果然非同凡响。
虽说他曾见过紫霄宫的宏伟庄严,但这娲皇宫却全然是另一番气象。
宫外流转的是无穷无尽的造化之力,温润如春,生生不息。
片刻后,女娲似已感知到太白在宫外等侯,一位女修自宫中款步而出。
那女修仪容端丽,气度雍容,太白一眼便知,此人定是女娲娘娘身边的亲近侍从。
“太白小友,娘娘已知你来意,且随贫道入内吧。”
太白当即躬身一礼:“有劳前辈引路。”
女修微微颔首,转身向宫内行去。
太白踏入殿内的瞬间,脚下并非实地,而是漾开一圈圈柔和的涟漪,
涟漪之中竟映现出人间万象、众生百态。
抬眼看那穹顶,并非绘着星图,而是无数微缩的生机世界。
殿心最深处,悬着一团永恒明灭的光,那是造化大道本源的具现。
云床之上,女娲正慵懒斜倚,以手支撑,一双明澈的眼眸静静地落在太白身上。
“启禀娘娘,太白小友已带到,弟子告退。”
女娲轻轻点头,素手微摆,那名女修便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殿。
太白整肃衣冠,向前一步后,跪拜了下来:
“弟子太白,拜见女娲师叔。”
依照常理,师叔与师侄之间本不必行此跪拜大礼。
可这一次,太白却径直跪了下来,向着云床上的女娲恭躬敬敬拜了三拜,方才起身。
“说吧,你既行如此大礼来见本座,想必是有事相求。此番,又是为何?”
女娲的声音自高处落下,清越中带着几分疏离的傲然,比起上次相见时,语调更显冷淡。
太白听得明白,这语气里的疏远,多半是因自家老师太清之故,连带着对自己也生出了几分偏见。
他并未多言解释,只向前一步,袖袍轻轻一拂,红云的灵魂体,便缓缓浮现于女娲座前。
女娲眸光微凝,眼底掠过一丝真实的讶色。
她已证道成圣,对天道运转之势自有感应。
红云命数当绝,真灵应散,此乃天定之劫,她早已推知一二。
可如今,这红云的灵魂却完好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然而,当她目光落向那灵魂深处,感知到其上缠绕的所有因果线竟已尽数断绝时,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圣眸中,冷意悄然化开了些许。
若红云身上仍牵连着未了的因果,她绝不愿沾染分毫,只怕会当即拂袖将太白送出娲皇宫。
女娲轻轻舒了口气,姿态依旧慵懒,语气却缓了几分:
“你倒是做了番干净手脚,只不过,你到底想干什么?
是想要让本座帮助红云重塑肉身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