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锐士营。
夜色渐深,营中除了巡夜队伍的脚步声和刁斗声,已是一片沉寂。
林烽躺在通铺上,呼吸均匀,看似沉睡,实则心神清明。
入营多日,未发现其他明显与齐王相关的迹象。
王振和英子兄妹,自那日别后,也再无消息,不知是否已按周文渊的安排安全撤离。
周文渊那边,弹劾齐王的奏章想必已到京城,不知朝中反应如何。
齐王近期似乎没有什么大动作,但这种平静,往往预示著更大的风暴在酝酿。
正思索间,营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营房门口。
紧接着,是压低的说话声。
“韩哨官?您怎么来了?”是门口守夜新兵惊讶的声音。
“少废话!林烽在不在?让他出来,赵都尉要见他!”是韩哨官刻意压低、但依旧能听出焦急的声音。
赵铁鹰要见他?在这深更半夜?
林烽立刻翻身坐起,快速穿衣。
同营的其他人也被惊醒,迷迷糊糊地看着他。
韩哨官已经推门进来,目光扫过,落在林烽身上,对他招了招手,语气急促:“林烽,快,跟我走!赵都尉紧急召见!”
然后,韩哨官脸色凝重,一言不发,带着林烽,在夜色中向着中军大帐方向疾行。
韩哨官似乎刻意避开了主要的巡逻路线,专挑僻静小路。林烽紧跟其后,心中念头飞转。
赵铁鹰深夜急召,所为何事?
是周文渊有新的指令?
还是军营中出了什么变故,与自己有关?
亦或是齐王那边有了动作?
来到中军大帐附近,守卫明显森严了许多。韩哨官出示腰牌,与守卫低声交谈几句,守卫打量了林烽一眼,这才放行。
大帐内,灯火通明。赵铁鹰并未穿戴甲胄,只著一身深色常服,背着手站在巨大的青州地图前,眉头紧锁,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听到脚步声,转过身,看到林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审视,有关切,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
“你来了。”赵铁鹰挥了挥手,示意韩哨官退下。韩哨官躬身一礼,退出大帐,并带上了帐门。
帐内只剩下赵铁鹰和林烽两人。
“林烽,参见都尉大人。”林烽抱拳行礼。
赵铁鹰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礼。”
林烽依言坐下,腰背挺直,目光平静地看着赵铁鹰,等待下文。比奇中闻徃 冕废跃独
赵铁鹰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周别驾那边,出事了。”
林烽瞳孔微微一缩,但脸上依旧平静:“敢问都尉,周别驾出了何事?”
“今日午后,周别驾在从州衙回府的路上,遭遇刺杀。”赵铁鹰一字一句道,观察著林烽的反应。
林烽的心猛地一沉,但控制着情绪,只是眉头微蹙:“周别驾可还安好?凶手何人?”
“周别驾受了些惊吓,肩部被流矢擦伤,幸无大碍。护卫拼死抵挡,刺客见事不可为,迅速退走,未能擒获。”赵铁鹰沉声道。
“但刺客训练有素,配合默契,行动失败后即刻服毒自尽,未留活口。从其身手和所用兵器、毒药来看极似‘影卫’。”
果然是齐王!
狗急跳墙,竟敢在州府之内,光天化日之下,刺杀朝廷命官!
这已不仅仅是朝堂斗争,而是赤裸裸的武力挑衅和灭口行动!
“齐王这是要彻底撕破脸了。”林烽冷声道。
“不错。”赵铁鹰点头,眼中寒光闪烁,“刺杀朝廷命官,形同谋逆!周别驾已连夜再次上奏,弹劾齐王‘豺狼之心,路人皆知,竟敢遣死士刺杀朝廷命官,其谋逆之迹,已昭然若揭’!同时,周别驾已下令,封闭州府四门,全城戒严,搜捕可疑人等,并加强了州军各营的戒备,尤其是对齐王麾下那几个将领所部的监控。”
“周别驾召我前来,有何吩咐?”林烽直接问道。赵铁鹰深夜找他,绝不会只是为了告诉他这个消息。
赵铁鹰从书案抽屉里取出一个用火漆封口的细竹筒,递给林烽:“这是周别驾给你的密信。他说你看过便知。另外,周别驾让我转告你,计划有变。你无需再等待‘识字亲兵’的机会。明日,我会以‘新兵考核优异,暂调中军听用’的名义,将你调入我的亲兵队。那里相对核心,消息也更灵通。你需要利用这个身份,暗中留意营中是否有异常动向,尤其是与齐王府,或者‘阴山鬼煞’可能存在的联系。”
调入中军亲兵队?
这倒是出乎意料的顺利。虽然风险更大,但机会也更多。
林烽接过竹筒,捏碎火漆,抽出里面卷著的薄纸,就著灯光快速浏览。信是周文渊亲笔,字迹略显潦草,显然是在仓促或情绪激动下写成。信中除了简述遇刺之事,主要交代了两件事:
第一,齐王刺杀失败,必然会有后续更激烈的动作。周文渊判断,齐王很可能会在朝廷旨意下达前,铤而走险,调动其暗中掌控的军队,制造“兵变”或“狄戎入侵”的假象,混淆视听,甚至直接武力控制州府。因此,需严加防范。
第二,陈汐在周府,似乎也在暗中调查什么。周文渊担心她的安全,也怕她贸然行动打草惊蛇。他希望林烽在可能的情况下,设法与周府取得联系(并非直接接触),提供引导。周文渊在信中提到了一个名字和地址——东市“墨韵斋”秦掌柜。那是他之前用过的联络点,或许可以设法通过那里,与周府传递消息。
林烽将信纸就著灯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抬起头,看向赵铁鹰:“林烽明白。明日便去中军报到。”
赵铁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周别驾对你寄予厚望。军营虽非世外桃源,但眼下,这里或许是州府最安全、也最能发挥作用的地方之一。齐王的手再长,暂时还不敢明目张胆伸进锐士营。但你也要小心,营中未必干净。明日我会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营帐,便于你行事。记住,你的首要任务是保全自己,暗中观察。非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
“是。”
“去吧。回去休息,明日点卯后,直接来中军找我。”
“是,属下告退。”
林烽退出大帐,夜风拂面,带来深秋的寒意。
他抬头望向州府城内的方向,那里灯火阑珊,却暗藏杀机。
周文渊遇刺,陈汐涉险,齐王图穷匕见风暴,终于不再局限于朝堂的奏章和暗中的搜捕,开始演变成刀光剑影的正面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