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口气说这么多话,只觉得头晕目眩,闭上眼睛缓了好一会儿,才呼出一口气,叫张海军。
“海军哥,我能帮你的不多,但你非要当你妈的好大儿,那就要做好一辈子被人踩在脚底下,当个没什么实权的副车间主任,手里没有一分钱,跟领导出门吃饭没钱付得领导帮你掏,你就是再有本事,领导会愿意看?”
“不会。”张海军咽了咽口水,领导怕是连个好脸色都不会给他。
苏红英嗯了声,“所以你看,你妈是不是真偽你好,你心里也该有点数了,我妈对我就那样了,我反正已经嫁出来了,嫁鸡隨鸡嫁狗隨狗,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自然一心一意的盼著你好,但你妈显然不愿意咱们把小日子过顺了”
苏红英说著,声音有些哽咽,攥了攥张海军的手,睁开红通通的眼睛,扁著嘴满脸委屈,说,“海军哥,我心疼你,你如果一辈子被你妈捏在手心里,那这一辈子就只能任她摆布了,你想出人头地,你想带老婆孩子过好日子,那是不能的,想在你们单位六个名儿”
苏红英顿了下,看著张海军越来越不好看的脸色,唇角勾了抹讥誚的笑,“说不定,到那些人嘴里就是啊张海军啊,就那个跟领导出门打车、吃饭都要领导付钱,跟著出去视察开会,蹭吃蹭喝白嫖的那个吧?”
张海军,“”
脸色更难看了。
苏红英嘆气,满眼心疼,“海军哥,你妈有三个儿子,她肯定不会只指望你一个,但我跟孩子,我们只有你能指望,谁对你是真的好,谁是真的判你好,你还看不明白吗?不信你回去问问你妈,你要是丟了工作,她会不会让你在家吃白饭?”
张海军看她,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什么,病房门被人推开。
拎著热水的苏老三走了进来。
看到张海军,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啐了口,“狗东西,你还敢来?给老子滚!现在、立刻、马上!”
张海军握著苏红英的手抖了下,想到自己身上找不到伤口却入骨的疼,就有些怵苏老三。
他对苏老三訕訕一笑,忙鬆开苏红英的手,站起身,“三哥,那我明天再来看红英。”
说完话,从苏老三身边一溜烟跑了。
苏老三差点把热水瓶砸过去。
“爬!”
人跑了,苏老三把热水瓶放到床头茶几上,瞪了苏红英一眼,说,“你俩说的话我在外头都听见了,苏红英,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一见到张海军,把先前说的话都忘了,你说说你到底想干什么?!一条命不够他们张家人祸祸的,还要搭上一条是吧?”
苏红英,“苏老三,我要是狗,你也是。
苏老三,“”
重点是这个吗?
苏老三都想掰开她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牌子的浆糊。
见苏老三真生气了,苏红英轻咳一声,说,“你再问我一遍我想干什么。”
苏老三气笑。
“你爱干什么干什么,你想去死谁都拦不住!”
苏红英皱眉,斜他一眼,“谁想去死了?我这条命可是妈跟你们好不容易从阎王殿抢回来的,我才捨不得。”
苏老三看她,狐疑又嫌弃的看她,“那你刚才跟张海军亲亲热热的说那些话是在干什么?”
“这还不明显?”
苏红英冲他露齿一笑,“挑拨离间唄,郑秀兰能挑拨我跟张海军,我也能挑拨她跟她儿子,我又不是麵团,都死过一次了,难不成还任由他们搓圆揉扁?”
苏老三满眼写著『我不信。』 “三哥,你帮我把毛巾打湿,我擦擦手,那人渣刚摸了我半天手,噁心死了。”
苏老三撇嘴,骂了句矫情。
却还是去打湿了毛巾,递给她。
一边问,“挑拨他们干什么?要报復他们?”
“不然呢?”
苏红英看他,“我还真当个贤妻良母,扶持张海军事业蒸蒸日上,来个芝麻开节节高?他配吗?!”
苏红英仔细把手擦乾净,又擦了擦鼻子,才把毛巾给苏老三。
苏老三盯著她的脸,来回看。
“怎么了?”
苏红英摸自己的脸,“没擦乾净?”
“不是。”
苏老三摇著头嘖嘖道,“真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些话,真不是你大吼大叫逼著咱妈把钱还给你婆子妈那会儿了,因为一辆自行车,你连亲妈都不要了,你还记得吧?”
苏红英,“”
哪壶不开提哪壶。
她瞪了苏老三一眼,啐了他一口,“苏老三你行了,你在家好吃懒做等著妈伺候,跟对象约会的钱都找妈要,不是你当无业游民二混子混吃等死的时候了是吧?你能比我好多少?咱们半斤八两,谁也別说谁。”
“行。”
苏老三倒了杯水,往她那边推了推,舔了舔后槽牙,居高临下睨著她,说,“我就看你能搞出什么名堂出来。”
苏红英看他一眼,嗯了声。
“三哥,谢谢你。”
这声谢给苏老三整的愣了好几秒,神情古怪的看著她,“这谢谢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说不出的彆扭?你还是別说了。”
苏红英,“”
她无语的翻了他一个白眼,道,“我不说你肯定会在心里骂我白眼狼。”
苏老三嗤笑。
“早骂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你说我也会骂你白眼狼,为了个男人家人都不要了,三舅出那么大的事儿,大哥挨个给你们打电话,你们一个两个三个丧了良心的,都不娶!”
提起这事,苏老三都能想到当时李半夏那双冷的没有温度的眼睛,狠瞪了苏红英两眼。
“那是咱妈亲哥,打小拿咱们当亲生的疼的亲舅舅,你还敢跟大哥在电话里面吼,说咱妈害你被婆家人欺负,那是因为咱妈吗?那是他们本来就坏!占不到咱们家便宜就卸下了偽装拿你开了炮!你还好意思吼,你怎么不怪自己有眼无珠,被张家人的甜言蜜语糊住了眼睛糊住了心?!”
苏红英一句没反驳,安静的听著。
等苏老三气喘吁吁的停下时,她问了句,“三舅现在怎么样?”
“现在才来关心?晚了!”苏老三没好气,“三舅没说什么,但伤心、失望肯定有的,妈对你们三个是彻底失望了”
苏红英眸子一暗,说,“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