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楼,行政主管办公室。
百叶窗被拉得严严实实,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小叔,你看刚才那个姓郭的嚣张样”
王凯一进门,刚把那个“叔”字喊出口,正坐在椅子上擦汗的王伟国猛地一拍桌子,吓得他浑身一哆嗦。
“闭嘴!”
王伟国黑著脸,压低声音咆哮道:“给你说过多少次了?在公司里要称职务!喊什么叔?你是嫌我不够显眼,还是想让周弈言那个煞星抓着我的把柄不放?”
王凯缩了缩脖子,有些不服气地嘟囔道:“这里又没外人行行行,王主管,王主管行了吧。”
王伟国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刚才被周弈言吓出来的心悸,眼神阴鸷地盯着自己的侄子:
“我问你,今天公司流传的那个关于郭淮安反对提案的直播切片,是不是你搞的鬼?”
王凯闻言,脸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神色,凑近了说道:
“主管英明。没错,就是我干的。那小子不是想出风头吗?我就帮他一把。”
看着侄子这一脸“我很聪明快夸我”的表情,王伟国不仅没笑,反而眉头皱成了“川”字,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胡闹!简直是胡闹!”
王伟国指著王凯的鼻子骂道:“你知不知道清源律所的水有多深?你知不知道王振国那几个徒弟都是什么人?”
“特别是那个老五陈墨!那是个顶级的技术疯子!在网路这一块,就没有他查不到的痕迹。你搞这种小动作,万一被查出来,不仅你要滚蛋,连我都要被你连累!”
“哎呀,我的亲叔叔,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凯不以为然地摆摆手,一脸自信:“我办事您还不知道?我没用自己的号,特意找了个外面的工作室,用的境外的虚拟ip发的,转了好几手呢。就算是那个什么陈墨,也不可能查得到。”
说著,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一眼外面空荡荡的工位,冷笑道:
“再说了,您看刚才周弈言那张黑脸,带着郭淮安上去的时候那气势,明显就是去兴师问罪的。郭淮安这次惹了大祸,王振国保不保得住他还两说呢。说不定一会儿下来,就是让他卷铺盖走人了。”
王伟国听着也有点道理。
毕竟公然反对上面的提案,这在职场上是大忌。
王振国虽然护短,但也不至于为了一个刚来的实习生,去跟那些人彻底撕破脸吧?
“行了,总之你最近给我安分点!”王伟国站起身,“走,跟我去巡视一下办公区,做做样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
王凯跟在后面,心里还在美滋滋地盘算著,待会儿要是看到郭淮安哭丧著脸回来收拾东西,自己该用什么姿势去嘲讽他。
然而,就在他们刚走到电梯口时——
“叮——”
电梯的门缓缓打开。
王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只见周弈言和郭淮安并肩走了出来。
两人不仅没有半点吵架翻脸的迹象,反而有说有笑,气氛融洽得像是刚去度了个假回来。
“师兄,你那罐茶叶记得早点送过来啊,我爸就好这一口。”郭淮安笑着说道。
“知道了知道了,你个强盗。”周弈言虽然嘴上抱怨,但眼里满是宠溺的笑意,“也就是老师惯着你,把赢我的茶送你当顺水人情,其他人我早把他扔出去了。”
这一幕,不仅让王凯傻了眼,连旁边的王伟国心里都是“咯噔”一下。
这哪里像是受了处分?这分明是去上面领赏了啊!
而且看周弈言对郭淮安的态度,比亲兄弟还亲!
“这这怎么可能?”王凯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周弈言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视线。
他转过头,看到了站在走廊尽头的王伟国和王凯。
原本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周弈言拍了拍郭淮安的肩膀,示意他先回工位,然后迈开长腿,径直朝着王伟国叔侄走了过来。
每走一步,王凯的心跳就快一分。
周弈言在两人面前站定,没有看王凯,而是居高临下地盯着满头大汗的王伟国。
“王主管。”
周弈言的声音不大,但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看来有些人的工作还是太闲了,不去琢磨怎么提升行政效率,净琢磨怎么在背后搞小动作。”
王伟国干笑两声,装傻充愣:“周律,您这话我怎么听不明白啊?”
“听不明白?”
周弈言冷笑一声,拿出手机,随意地划拉了一下屏幕,然后将屏幕亮给王伟国看。
屏幕上,是一串复杂的代码追踪日志,最后锁定了一个ip地址,以及那个所谓的“境外工作室”的转账记录截图。
“所谓的‘境外ip’、‘神不知鬼不觉’?”
周弈言看着面色惨白的王凯,眼中满是嘲弄:
“在我五师弟陈墨眼里,你们这点手段,跟在闹市区裸奔没什么区别。查到你们,他只用了不到半小时。连你们转账的备注都看得一清二楚。”
“轰!”
王凯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双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王伟国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可是铁证啊!
如果周弈言把这个交给合规部,他们叔侄俩立刻就得滚蛋!
“周周律!这这是误会!这一定是”王伟国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
“行了。”
周弈言收回手机,淡淡地打断了他:
“这次之所以没有直接把证据甩到合规部,是因为我那个小师弟说,大家都是同事,不想刚来就搞得太难看。他说,与其把精力花在勾心斗角上,不如多花点心思在工作上。”
周弈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王伟国的肩膀,那动作不像是鼓励,更像是警告:
“王主管,要不是郭淮安说不追究,你们现在已经收到解聘通知书了。”
“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有些人,不是你们能动的。再有下次”
周弈言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王凯一眼,那个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
说完,他转身离去,只留下浑身被冷汗浸透的叔侄俩,在空调风中瑟瑟发抖。
王伟国僵硬地转过脖子,看着自己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侄子,咬牙切齿地低吼:
“这就是你说的神不知鬼不觉?!”
“你差点害死老子!!”
东海国际机场。
前往脚盆鸡的国际航班即将起飞,头等舱内,乘客们正在陆续登机。
郭淮安拿着登机牌,看了一眼上面的座位号,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王振国,有些纳闷:
“老师,咱们是不是弄错了?怎么座位没挨着?您在第一排,我在第四排?”
正在整理西装的王振国停下脚步,回过头,脸上露出了一个老狐狸般意味深长的笑容。
他拍了拍郭淮安的肩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没弄错。我这把老骨头了,坐飞机怕吵,需要绝对的安静休息。你小子精力旺盛,坐我旁边容易影响我养神。”
“可是咱们不用讨论一下案情吗?”郭淮安问。
“案情到了再说。”王振国冲他挤了挤眼睛,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调侃。
“而且,长途飞行漫漫,年轻人要学会享受旅途。把你支开,也是为了你好。说不定你这一路上会有什么意想不到的‘艳遇’呢?”
“艳遇?”
郭淮安嘴角抽了抽,看了一眼周围全是地中海发型、大腹便便的商务大叔们,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师,您就别拿我开心了。在这种全是油腻大叔的商务舱里求艳遇,我还不如求彩票中奖。”
王振国哈哈一笑,没再解释,戴上降噪耳机,安心地在第一排躺下了。
郭淮安叹了口气,只能独自抱着包,走到了第四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老头,神神叨叨的。”
为了打发这几个小时的无聊时光,也为了眼不见心不烦,郭淮安刚坐下就熟练地掏出一个蒸汽眼罩戴上,调整了一个舒服的葛优躺姿势。
“睡觉睡觉,梦里啥都有。”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进入梦乡的时候,鼻尖突然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味道。
不是那种廉价刺鼻的工业香水味,也不是商务大叔身上的烟草味,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冷冽、又混杂着某种清新沐浴露的香气。
这味道怎么该死的熟悉?
紧接着,身边的过道座位微微一沉,一道身影坐了下来。
还没等郭淮安反应过来,一个让他心跳加速、魂牵梦绕却又意想不到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几分久违的调侃,在他耳边轻轻响了起来:
“哎呀,小帅哥,戴着眼罩干嘛?你也去脚盆鸡啊?真巧!”
郭淮安身子猛地一僵,蒸汽眼罩下的双眼瞬间瞪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沸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