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别虚张声势了。
郭淮安的声音在几米外响起,伴随着关掉手机蓝牙音箱的提示音,“人都跑没影了。”
他把那个从淘宝九块九包邮买的高分贝手电筒兼蓝牙音箱挂回车把上,推著车走了过去。
姜知微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愣了一下:“是你?刚才那个骑车的?”
“对,就是那个被你叫‘滚一边去’的路人甲。”郭淮安没好气地说。
他走到姜知微身边,闻到那一股石灰味,眉头皱得更紧了。
“别揉眼睛!”郭淮安一把抓住她想要揉眼的手腕,“这是生石灰,遇水放热。你要是揉出眼泪,这双招子就废了。”
姜知微的手腕纤细却很有力,此时却在本能地颤抖。
她虽然嘴硬,但到底是吃了大亏,此时眼前一片漆黑,那种恐惧感让她下意识地没有挣脱郭淮安的手。
“那那怎么办?”姜知微咬著牙,强忍着痛,“送我去医院,或者警局。我爸是”
“停。”郭淮安打断她,“最近的医院离这三公里,警局两公里。等你摸过去,或者等救护车来,你的角膜早就烧穿了。”
他看了一眼四周:“我家就在前面那个小区,两百米。先去我那,用植物油冲洗。生石灰怕水但不怕油。洗完再去医院。”
姜知微犹豫了。
去一个陌生男人家里?
“放心,我对你没兴趣。”郭淮安似乎看穿了她的顾虑,“我是正经生意人,而且我也打不过你,哪怕你瞎了。”
姜知微想起刚才郭淮安那机智的“警笛声”,咬了咬牙:“好。带路。”
“上车。”郭淮安拍了拍共享单车的后座。
“啊?”
“啊什么啊?你想让我牵着你走回去?那是导盲犬的工作。”
姜知微憋屈地闭上了嘴,摸索著坐在了那狭窄的后座上,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轻轻拽住了郭淮安的衣角。
“坐稳了。”
郭淮安蹬起车子。
夜风习习。
姜知微此时还没敢报出自己那略显显赫的家世。
要是让家里那老头子知道,自己偷偷溜出来玩,竟然在阴沟里翻了船,还坐上了一个陌生男人的自行车
估计整个东海市都要地震。
此时的郭淮安并不知道自己后座上拉着个多大的麻烦。
他只觉得后背贴上来一具滚烫且富有弹性的身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石灰味混合著某种冷冽的香水味。
“我说,”郭淮安一边骑车一边吐槽,“你也算个高手了,怎么连防人之心不可无都不知道?现在的流氓都讲究个兵不厌诈,谁还跟你一对一单挑啊?”
“闭嘴。”姜知微疼得冷汗直冒,却还是倔强地怼回来,“刚才要不是他们偷袭,我三秒钟就能让他们跪下唱征服。”
“是是是,您武功盖世。”郭淮安摇摇头,“可惜江湖险恶,不行就是不行。”
“你”姜知微气结,手下意识一用力,掐在了郭淮安腰间的软肉上。
“嘶——!大姐!松手!这可是我的腰子!以后还要用的!”
自行车在路灯下歪歪扭扭地画了个s形。
五分钟后。
郭淮安带着个“瞎眼”美女回到了家。
一进门,他也顾不上换鞋,把姜知微按在沙发上:“坐着别动,千万别揉眼。
他冲进厨房,翻箱倒柜找出了一桶没开封的食用油。
“头抬起来,睁开眼。”
郭淮安拿着油桶和棉签走过来,看着姜知微红肿紧闭的双眼,语气严肃起来。
姜知微有些害怕,长长的睫毛颤抖著,眼皮红肿得厉害,脸上还沾着白色的粉末,看起来既狼狈又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可能会有点难受,忍着点。”
郭淮安一只手轻轻撑开她的眼皮,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用浸满食用油的棉签去清理那些残留的颗粒。
两人的距离极近。
姜知微甚至能感觉到郭淮安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她从小到大,除了老爸,还没跟哪个异性这么亲近过。
虽然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动作出奇的轻柔、稳定,像个做惯了精密手术的医生
“好了,左眼差不多了,换右眼。”
郭淮安专注地盯着她的眼睛,心无旁骛。
开玩笑,给硅胶娃娃装眼珠子这活儿他干了三个月,手稳得一批!
清理完石灰,他又用大量的油冲洗了一遍,直到姜知微那种火烧般的刺痛感慢慢减轻。
“呼”姜知微长出了一口气,试探著眨了眨眼,虽然还是模糊流泪,但至少能勉强睁开一条缝了。
透过朦胧的泪眼,她隐约看到面前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轮廓。
五官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很亮,也很清澈?
“谢谢。”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谢就不必了。”郭淮安直起腰,擦了擦手,随手把油桶放在茶几上,“基本清理干净了,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建议你还是去医院看看。”
说到这,他从兜里掏出手机,递了过去:“来,解锁。给你爸妈,或者男朋友打个电话,让他们来接你。我这庙小,供不起大佛。”
姜知微身子一僵。
打电话?
打给谁?
打给老爸姜铁军?
要是让他知道自己为了证明“独立生存能力”偷跑出来,结果第一天就被小混混用石灰迷了眼,还差点被
绝对不行!
“那个”姜知微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没带手机。”
“没事,报号码,用我的打。”郭淮安非常热心。
“我我不记得号码。”
郭淮安眯起眼睛,审视著这个刚才还很嚣张的女孩:“现在的年轻人,连父母电话都记不住?那你男朋友呢?”
“没有男朋友。”姜知微回答得很干脆。
“那朋友呢?闺蜜呢?”
“也没有。”
郭淮安乐了:“无亲无故无对象?合著您是个‘三无产品’啊?”
姜知微咬了咬嘴唇,心一横,抬起那双红肿却依旧漂亮的眼睛,可怜巴巴地说:“我是孤儿。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刚来这个城市打工,谁都不认识。”
郭淮安盯着她看了三秒。
运动背心是始祖鸟的,工装裤是leon的,脚上那双鞋如果没看错是限量版aj。
这年头福利院待遇这么好了?
不过他并没有拆穿。每个人都有秘密,作为成年人,看破不说破是基本礼貌。
重点是,现在怎么处理这个麻烦?
“既然是孤儿”郭淮安叹了口气,把手机揣回兜里。
如果现在把她赶出去,她眼睛还没好利索,又是晚上。
“行吧。”郭淮安指了指侧卧,“今晚你睡客房。不过咱们得约法三章。”
姜知微松了一口气,赶紧点头:“你说。”
“第一,不准进这两间房间,一个是我的,一个是我老爸的,尤其是不准碰书桌上那些资料,弄乱了我跟你拼命。”
“第二,不准乱动客厅里的任何箱子,那都是精密仪器。”
“第三,”郭淮安伸出两根手指,“住宿费加治疗费,还有刚才那桶油,给你打个折,收你两百。你有钱付吧?别告诉我你是流浪孤儿。”
姜知微愣了一下,差点气笑。
这男人,长得挺帅,怎么张口闭口就是钱?
她从口袋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拍在茶几上:“五百,不用找了!剩下的当小费!”
“大气!”郭淮安眼睛一亮,迅速收起钱,“客房有独立卫浴,新毛巾在柜子里。饿了自己点外卖,别指望我做饭,我很忙。”
说完,他转身走向书桌,重新翻开了那本厚厚的《刑法攻略》。
“你不去睡觉?”姜知微忍不住问。
“睡什么觉?”郭淮安头也不回,背影透著一股悲壮,“距离法考还有两个月零两天。你这种不用考试的人,是不会懂的。”
姜知微站在客厅中央,看着灯光下那个一边挠头一边背书的背影,红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个看起来有点贪财、有点怂、嘴巴还毒的男人似乎,也不算太坏?
不管怎么说,今晚算是混过去了。
至于明天明天再说吧。
哪怕天塌下来,也得等眼睛好了再说。
姜知微摸索著走向客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心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