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吉普卷起的黄土还没落干净,红星大队队委会门口,就彻底炸了锅。
人非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钉在林婉儿身上。
前一秒,他们还觉得这本《射雕》是能把人拉去批斗的催命符。
下一秒,县里干部前脚还人五人六,后脚就夹着尾巴溜了,那怂样,直接给这本“坏书”镀上了一层金光闪闪的神秘光环!
这哪里是坏书?这他妈是天书!是连县干部都得客客气气“请”回去研究的宝贝!
“婉儿姐,你简直杀疯了!”
“林知青,你是我偶像!yyds!”
男知青们激动得满脸通红,看林婉儿的眼神,比看电影明星还火热。
苏晓月和柳如烟一左一右,像护卫一样紧紧挽著林婉儿。苏晓月是后怕的激动,而柳如烟,则是发自内心的狂喜和骄傲。
她感觉自己抄写的不再是普通小说,而是一部足以载入史册的经文!
风波的中心,李卫国却像个没事人,叼著草根,靠在门框上,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切。
【好家伙,老子辛辛苦苦写的书,风头全让这小娘们抢了。不过朕的王后,有排面!】
他心里美滋滋的。
人群散去,消息却像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红星大队。
到了晚上,整个知青点都沸腾了。
“如烟,快,把《射雕》拿出来!县里都‘认证’过了,这回不怕了!”
“我出五毛钱!就借我看一宿!”
“我用半斤粮票换!求求了!”
之前还对手抄本避之不及的男知青们,此刻一个个跟饿狼见了肉似的,把柳如烟的房门都快挤破了。
柳如烟挺著胸脯,享受着这前所未有的追捧,小心翼翼地捧出那本被她重新加固、装订过的手抄本,像捧著圣旨。
“别抢!一个一个来!弄坏了,你们谁也别想看!”
知青点,彻底成了《射雕》的狂欢海洋。
甚至,这股风还刮到了村民里。几个跟知青混得熟的半大小子,央求着相熟的知青给他们念。
于是,田间地头,猪圈旁边,晒谷场上,时常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念书声。
“那道人左足一点,身子已平著飞出三丈之外”
“我靠!飞三丈?那不成神仙了!”
“比咱村后山的老鹰还厉害!”
听得懂的,听不懂的,都围着听得津津有味。
李卫国的形象,也在这股“武侠热”中,被无限神化。
村里人看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前的敬畏,是敬畏他爹是村长;现在的敬畏,却多了一丝对“文化人”的崇拜。
他走在路上,总有村民恭恭敬敬地喊一声:“卫国哥。”
而知青们,则更进一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喊他:“李先生。”
这天下午,李卫国正在院里拿灵泉水喂那只半大的野兔,文弱书生陈志明扭扭捏捏地凑了过来。
“李李先生。”
“噗。”李卫国差点一口水喷出来,“有屁快放。”
【还他妈先生,老子姓李,不叫鲁迅。】
陈志明推了推眼镜,满脸崇拜,压低声音问:“先生,您那书里写的‘降龙十八掌’,是真的吗?就是这世上,真有武功吗?”
他一边问,一边还比划了一个不伦不类的起手式。
李卫国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弱不禁风的小身板,懒洋洋地开口:“心诚则灵。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你这小身板,先从每天挑满十担大粪练起吧,那叫一个练气。”
说完,他随手拿起旁边一根胳膊粗的木柴,单手发力。
“咔嚓!”
木柴应声而断。
陈志明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吓得倒退两步,再看李卫国时,眼神里只剩下了狂热。
李卫国把断木扔进柴火堆,拍了拍手,一副风轻云淡的德性。
实际上,他是用了巧劲,加上灵泉水改造过的体质,才能做到。可在陈志明眼里,这就是内力!这就是武功!
打发走这个狂热粉丝,李卫国回到屋里,林婉儿已经泡好了茶,在等他。
她今天没去下地,那件雪白的衬衫依旧一尘不染。她看着李卫国,眼神清明,没有半分其他女人的痴迷,只有冷静的思考。
“你现在,是他们的神了。”林婉儿开门见山。
“还不够。”李卫国喝了口茶,坐到她对面。
“对,还不够。”林婉儿点头,一双美眸亮得惊人,“现在的狂热,是自发的,是混乱的。等这股新鲜劲过去,或者你下一本书写不出来,这种崇拜就会迅速消退。我们必须,把这种影响力,变成一种秩序,一种习惯。”
李卫国眉毛一挑,来了兴趣:“说下去。”
【不愧是老子看上的王后,脑子就是比那帮只知道争风吃醋的小妖精好使。】
“我建议,成立一个‘红星大队读书会’。”林婉儿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由你,担任会长。柳如烟,担任主讲人。”
“读书会?”
“对。。所有人,不管是知青还是村民,想听的都可以来。”
她顿了顿,继续道:“这样有三个好处。第一,将‘看书’这种私人行为,变成‘听书’这种集体活动,能最大范围地扩大你的影响力,连不识字的村民都能被覆盖。第二,将主动权牢牢掌握在我们手里。由我们来控制更新的节奏和解读的方向,保持神秘感和权威性。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林婉儿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了:“通过读书会,我们可以筛选出哪些人是狂热的追随者,哪些人是头脑清醒的可用之才,哪些人又是潜在的反对者。这,就是你未来班底的龙兴之地!”
李卫国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
这个女人,她看的不是一本小说,而是一盘棋!一盘以整个红星大队为棋盘,以人心为棋子的大棋!
半晌,他笑了。
“就按你说的办。”
他站起身,走到林婉儿身后,双手搭在她纤细的肩膀上,轻轻捏了捏。
“我的王后,你比那块上海牌手表,值钱多了。”
林婉儿身体一僵,一股热流从脖颈烧到了耳根。
周六晚,红星大队的大礼堂,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
礼堂里唯一的几盏煤油灯被点亮,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知青、村民、半大孩子,连一些大姑娘小媳妇都红著脸躲在角落里。
柳如烟换上了一身她最喜欢的碎花小袄,化了淡妆,站在台前临时搭起的小木桌后,像个即将登台演出的明星,激动得脸颊泛红。
当她清了清嗓子,朗声念出“第十章,冤家聚头”时,整个礼堂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屏住呼吸。
“只见梅超风双手十指跟鸡爪一样,又尖又长,在月光下发出惨白的光”
“啊!”人群中,有胆小的姑娘发出一声低呼,又赶紧捂住嘴。
整个礼堂里,人们的喜怒哀乐,完全被柳如烟的声音牵着走。听到黄蓉戏耍欧阳克,大家哄堂大笑;听到郭靖学得“亢龙有悔”,男人们激动得满脸通红,恨不得当场比划两下。
李卫国没上台,他就和林婉儿并肩站在礼堂最后面的阴影里,像检阅自己军队的君王。
“气氛不错。”他淡淡评价。
“这只是开始。”林婉-婉儿的目光扫过一张张被故事吸引的脸庞,“一个人的精神世界一旦被占领,他的忠诚,就唾手可得。”
故事会结束时,所有人还意犹未尽。
“这就没了?梅超风后来咋样了?”
“李先生!下一章啥时候啊!”
李卫国这才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到台前,双手往下压了压。
全场瞬间安静。
“故事嘛,总得慢慢讲。”他嘴角挂著一丝高深莫测的笑,“想知道后面的,下周六,老时间,老地方。”
他顿了顿,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而且,等这个故事讲完了,我脑子里,还有个关于‘三个国家’的故事,比这个,更精彩。”
轰!
人群彻底沸腾!
所有人都用看神仙一样的目光看着李卫国,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将他点燃。
角落里,苏晓月看着被众人簇拥的李卫国,又看了看他身边那个冷静、优雅,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林婉儿。
两人站在一起,一个如君临天下的王,一个如运筹帷幄的后。
那么般配,那么密不可分。
苏晓月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些撒娇卖痴的手段,在真正的“权谋”和“格局”面前,是那么的可笑和廉价。一种被踢出游戏规则的恐慌,让她浑身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