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设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成了悬在所有知青头顶的一把屠刀。咸鱼墈书罔 已发布蕞新漳結
第二天，整个知青点死气沉沉。
男知青们个个脸色煞白，聚在一起抽著劣质的卷烟，谁也不说话。张小刚眼窝深陷，一夜没睡，王建设被抬走时那条血肉模糊的腿，像烧红的烙铁，直接刻进了他脑子里。
他怕了。
所有人都怕了。
李卫国那个平时懒散的青年，在他们眼中，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头蛰伏在村里的洪荒猛兽。他不仅能给你天堂，也能随手把你打入地狱。
相比男知青的惶惶不可终日，女知青这边气氛则微妙得多。
叶红梅、柳如烟她们虽然也心有余悸，但更多的，是一种庆幸。庆幸自己站对了队，庆幸自己是在那座温暖大院的保护之下，而不是墙外那个随时可能踩中捕兽夹的倒霉蛋。
早饭时分，李卫国晃悠悠地出现在知青点门口。
他一出现，院子里嘈杂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像被磁石吸住，齐刷刷地钉在他身上。敬畏，恐惧，还有一丝说不清的谄媚。
李卫国仿佛没看到他们各异的神色，脸上挂著一贯的懒散笑容，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大家早啊，没耽误你们吃饭吧？”
他像个来视察的领导，背着手在院里踱步：“王建设同志思想出了问题，想破坏集体财产，已经被公社带走接受再教育了。这事，给大家提了个醒。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群待价而沽的牲口。
“咱们红星大队，不养闲人，更不养坏人。”
“从今天起，我会让大队记分员每天记录大家的表现。谁踏实肯干，谁偷奸耍滑，一笔一笔记清楚。表现好的，年底分粮有倾斜，甚至还有机会住进新院子。”
轰！
最后一句话，像一颗炸雷，在死寂的人群中炸开。
住进新院子！
那个跟天堂一样的青砖大院！
所有人的呼吸都粗重了，眼中瞬间冒出绿光。如果说王建设的下场是冰冷的地狱，那李卫国此刻抛出的，就是通往天堂的唯一阶梯！
【一群蠢货，打一棒子给个甜枣，就跟见了骨头的狗一样。正好，省了老子一个个收拾。】
李卫国心里冷笑，脸上却依旧是那副和煦的样子。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人群后面，那个扶著金丝眼镜，脸色苍白，眼神复杂的林婉儿身上。
“林知青，你跟我来一下。”
在无数道羡慕嫉妒的目光中，林婉儿身体一僵，默默跟在李卫国身后，走向了那座让她既向往又恐惧的大院。
西侧书房。
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在崭新的实木书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李卫国关上门，隔绝了外界的一切。他指了指那张气派的红木太师椅：“坐。”
林婉儿没坐，她站在桌前，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昨晚的一切，还在她脑中反复回放，理智与本能激烈交战，让她几近崩溃。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李卫国没回答，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两样东西，“啪”地一声，放在她面前。
一摞崭新的、还散发着墨香的账本。
还有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躺着十支崭新的“英雄”牌钢笔，金色的笔尖在阳光下闪著冰冷的光。
林婉儿的眼神猛地一紧。
“苏晓月身体弱，管不了事；张小花不识字，只能干点杂活。”李卫国绕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这个家，还有整个知青点，需要一个懂文化、会算账、有脑子的人来管。”
他伸出手，拿起一支钢笔，塞进林婉儿冰凉的手里。
“从今天起，新院子所有的开销，大队仓库的物资进出，还有所有知青的工分和‘表现’，都由你来记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身体微微前倾，灼热的气息喷在林婉儿耳边。
“我给你权力，给你整个知青点，除了我之外，最高的待遇。”
“而你，要做我的眼睛，我的账房先生。”
“告诉我，谁是朋友，谁是敌人。”
林婉儿死死地攥著那支钢笔，冰凉的触感像块冰，又像火一样烫。
她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知道，接下这支笔，就意味着她将彻底沦为这个男人的同谋，成为他控制所有人的工具。她将站在所有知青的对立面，享受特权，也承受所有人的嫉妒和审视。
她二十年来所学的知识，所坚守的道德和骄傲，都在尖叫着让她拒绝。
可是
她的目光，落在那一排闪闪发光的钢笔上，落在那些能让她尽情施展才华的账本上。再想到知青点那肮脏冰冷的土炕，和眼前这个男人许诺的“最高待遇”
她无法拒绝。
【小样儿，嘴上说著不要，身体不还是挺诚实的？知识分子的那点清高，在绝对的权力和利益面前，一文不值。拿来吧你！】
看着林婉儿脸上那副挣扎、屈辱又带着一丝兴奋的表情，李卫国心里清楚得像明镜似的。
“想好了？”他问。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重新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冷静中，多了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狠厉。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下午。
林婉儿拿着全新的账本和一支钢笔，回到了知青点。
她召集了所有人，当众宣布：“从今天起，由我负责记录和审核所有人的工分。李卫国同志说了，大队将设立‘贡献奖’，每月评选一次，奖励十斤白面，一斤猪肉。”
人群彻底炸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红了，死死盯着林婉儿，更准确地说，是盯着她手里的那支钢笔。
那不再是一支笔。
那是权力，是白面，是猪肉！
当晚，李卫国在大院的八仙桌上，单独给林婉儿摆了一桌饭。
一碗热气腾腾的白面鸡蛋手擀面，上面卧著几片厚实的腊肉，香气逼人。
“这是你应得的。”李卫国坐在对面，淡淡说道，“把今天每个人的表现，记下来。谁的眼神不对，谁在背后嚼舌根，都写上。”
林婉儿握著筷子，看着眼前这碗足以让任何人疯狂的面条，心里五味杂陈。
她知道，这是对她的奖赏，也是对所有人的示威。
她抬起头，正准备动筷，眼角余光却瞥见，正房的门帘被悄悄掀开一角。
苏晓月那张娇美的小脸，正从门后探出来，好奇又带着一丝警惕地看着桌上的面，看着她。
而在院墙的阴影里，叶红梅和柳如烟的身影一闪而过，她们的目光，同样复杂。
林婉儿忽然明白了。
李卫国给她的，不止是权力和食物。
还有所有女人的嫉妒。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眸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腊肉，在所有窥探的目光中，平静地放进了嘴里。
从今天起，站队已经结束。
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