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像一块冰冷的铁。
村口那条土路上，两道昏黄的车灯光柱撕破黑暗，解放卡车沉重的引擎轰鸣声，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车轮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车厢里码得整整齐齐的红砖，在颠簸中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李卫国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眼神平静地望着前方村子的轮廓。
【来了。】
就在卡车即将进村的瞬间，路两边的黑影里，猛地窜出十几个人！
“站住！不许动！”
“停车检查！”
十几支手电筒的光柱瞬间交错，像一把把利剑，死死锁定了两辆卡车。
刺眼的光芒晃得司机根本睁不开眼，下意识一脚闷死了刹车。
“吱嘎——！”
刺耳的刹车声划破夜空。
车门“哗啦”一声被粗暴地拽开。
带头的，正是王建设！
他脸上是那种压抑不住的扭曲兴奋，手里高举着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李卫国的脸上，声音尖利又得意：
“李卫国！你也有今天！”
他身后，钱副主任在一群干部的簇拥下，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他双手背在身后，官威十足，眼神跟刀子似的扫过卡车上那满载的红砖，嘴角直接勾起一抹“搞定收工”的冷笑。微趣暁说罔 蕪错内容
“李卫国，”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在寒风里像法官在宣判，“你深夜走私国家管控建材，意图投机倒把，破坏社会主义经济秩序，人赃并获！还有什么好说的？”
两个司机吓得脸都白了，腿肚子跟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这帽子扣下来，可是要掉脑袋的！
周围，闻讯赶来的村民越聚越多，远远围着，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被十几道手电筒光锁定的男人身上。
然而，李卫国脸上，没半点慌乱。
他甚至还笑了笑。
他慢悠悠推开车门跳下车，拍了拍身上的土，迎著钱副主任的目光，淡淡开口：
“钱主任，深更半夜带着这么多人，辛苦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不过，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走私？什么叫投机倒把？”
“死到临头还嘴硬！”王建设在一旁厉声喝道，“这么多红砖，你敢说不是黑市搞来的？钱主任，别跟他废话，人赃并获，直接拿下！”
钱副主任眼中精光一闪，正要挥手下令。
李卫国却不紧不慢地把手伸进了怀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要干嘛？掏凶器？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李卫国从最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著的东西。
他慢条斯理地解开油布，里面是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钱主任，”他将纸展开递了过去，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玩味，“您是领导，见多识广。抓人之前，要不先看看这个？”
钱副主任眉头一皱，狐疑地接过纸。
王建设也急忙凑过去，把手电筒的光打在纸上。
下一秒，两人的表情，同时凝固。
纸的最上方，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关于委托李卫国同志代为采购“红星大队试验性猎物加工及储备仓库”建设用料的证明】
内容清清楚楚，因李卫国同志狩猎工作出色，为更好地支援集体生产，经红星大队委员会研究决定，特在村北乱石岗划拨土地兴建仓库，并委托李卫国同志全权负责建材采购。
最关键的，是落款。
那枚“红星生产大队革命委员会”的鲜红印章，在手电筒光下，红得刺眼，红得灼心！
钱副主任的脸，瞬间就垮了。那胜券在握的潮红，一秒变煞白，最后直接气成了猪肝色！
他捏著那张纸的手，青筋暴起，控制不住地发抖。
怎么可能？！
这他妈根本不是个人行为！这是集体项目？！
“不可能！假的！这一定是你们私刻公章！”王建设心态崩了，指著李卫国，声嘶力竭地尖叫。
“假的？”
李卫国笑了。
他往前一步，声音陡然拔高，洪亮得让在场每个村民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爹，李老根，是红星大队革委会主任！这章，是他亲自盖的！”
“我，李卫国，受大队委托，为集体采购建材，这叫响应号召，自力更生！”
他话锋一转，目光如刀，死死盯住状若疯癫的王建设。
“倒是你，王建设同志！”
“三更半夜，纠集公社领导，恶意阻拦我们大队搞建设！你是什么居心？！”
“你是不是看不得我们红星大队的日子好起来？！”
“你是不是想破坏我们大队的生产自救？！”
这几句话，像一记记重锤，狠狠砸在王建设的脑门上！
周围的村民，瞬间炸了锅！
“啥？这砖是给咱大队盖仓库的？”
“我的乖乖，王建设这狗日的，是成心不想让咱村好过啊！”
“吃里扒外的东西！”
鄙夷、愤怒、唾弃的目光，像无数根钢针，狠狠扎在王建设身上。他脸上的血色“唰”地褪得干干净净，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傻了。
他完了。
当众社死，不过如此。
钱副主任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知道，今晚，他输得一败涂地。
他这一记重拳，结结实实地打在了“集体利益”这块铁板上！
再纠缠下去，丢人的只会是他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火，僵硬地把证明还给李卫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是我搞错了。”
说完，他狠狠瞪了一眼已经失魂落魄的王建设，转身挥手：
“收队！”
一群人来时气势汹汹，走时灰溜溜的，连个屁都不敢多放。
临走前，钱副主任回头，死死地看了一眼李卫国。
那眼神里，再没半点伪装，只剩下不加掩饰的怨毒，恨不得活吞了他。
【老狗，不服？憋著。】
李卫国迎着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那张纸，像在晃动一张胜利的旗帜。
随着检查组溃退，村口的压抑气氛瞬间烟消云散。
“卫国，好样的！”
“他娘的，真给咱红星大队涨脸！”
村民们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李卫国冲大伙儿摆摆手，重新跳上卡车，对着看傻了的司机，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走吧。”
引擎再次轰鸣。
两辆满载着红砖，也满载着希望的卡车，在全村人敬佩又兴奋的目光中，缓缓驶向那片即将拔地而起的新家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