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看书屋 冕沸阅读”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满是孜然羊肉味儿的东宫院落里,显得格外突兀。
前一秒,这里还是烟熏火燎、兄弟撸串的温馨现场。
下一秒,空气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巨手狠狠攥住,瞬间凝固。
丽正殿角落里那片最浓重的阴影,毫无征兆地扭曲起来,像是一滴墨汁滴入了清水,迅速晕染、扩散。
原本秋高气爽的午后,温度陡然骤降。
那种冷,不是冬日里的寒风刺骨,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像是有人在你后脖颈上轻轻吹了一口来自九幽地狱的凉气。
正在啃羊排的李泰猛地打了个哆嗦,手里的肉“啪嗒”掉在了地上。
“大大哥,怎么突然变天了?”
李世民也是浑身汗毛倒竖,多年征战沙场养成的直觉,让他下意识地按住了腰间的天子剑柄,双眼死死盯着那团扭曲的阴影,厉声喝道:
“什么人?!”
阴影并没有回答。
它只是缓缓蠕动着,最终吐出了一个人形。
那是一个身穿暗红色甲胄的男子。
那甲胄的颜色极深,不像染料,倒像是层层叠叠干涸后的黑血,在阳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哑光。
他没有带头盔,露出一张如花岗岩般冷硬的脸庞,没有任何表情,也没有任何生气。
最可怕的是那双眼睛。
那里面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深渊和尸山血海。仅仅是被他扫了一眼,李世民就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修罗战场,耳边尽是凄厉的哀嚎和断肢残臂的撕裂声。
杀气。
实质般的杀气!
这股杀气之重,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这这是”
李世民瞳孔剧震,握著剑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这辈子见过无数猛将,秦琼的勇、尉迟恭的猛、程咬金的狂,但没有一个人,能像眼前这人一样,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感觉看到了死亡本身。
这根本不是人。
这是一把为了杀戮而生的凶兵!
“别紧张,父皇。”
李承干懒洋洋的声音适时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僵局。
他慢条斯理地把嘴里的羊腰子咽下去,又拿起一块餐巾擦了擦嘴,这才指著那个宛如死神的男子,一脸随意地介绍道:
“这是儿臣前两天新招的家丁,看家护院用的。”
“家家丁?”
李世民嘴角疯狂抽搐,指著那个浑身散发著血腥气、一看就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家伙,“你管这叫家丁?谁家家丁长这样?!”
“哎呀,不要在意那些细节嘛。
李承干摆了摆手,站起身走到那男子身边,甚至还伸手拍了拍那暗红色的肩甲。
“介绍一下,他叫白起。”
“白白起?!”
李世民只觉得脑瓜子嗡的一声,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这两个字,在史书上那是用鲜血写成的!
战国四大名将之首!
人屠!
长平一战,坑杀赵国四十万降卒,杀得六国胆寒,杀得天下缟素!
虽然理智告诉李世民,那个杀神早就死了几百年了,眼前这个可能只是同名同姓。
但看着对方那身令人胆寒的气质,再联想到自家儿子那些层出不穷的手段
李世民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发颤:“承干,你你老实告诉朕,是是那个白起吗?”
李承干神秘一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头看向白起。
“老白啊,你也听到了。”
“北边那个叫李瑗的家伙,不知天高地厚,非要闹腾,吵得我脑仁疼。”
“父皇最近身体不好,不想动弹。你去一趟幽州,帮父皇分分忧。”
说到这里,李承干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酷。
“记住,这次去,主要是让你练练手,活动活动筋骨。”
“至于那个李瑗我不想再听到他在那叫唤了。”
白起缓缓抬起头。
并没有什么慷慨激昂的誓师,也没有什么忠肝义胆的表白。
他只是面对着李承干,单膝重重跪地,甲胄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音。
“诺。”
只有一个字。
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但这一个字里蕴含的从容与自信,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透彻心扉的寒意。
说完,他站起身,没有看李世民一眼,也没有看那个吓傻了的李泰一眼。
转身。
迈步。
每一步踏出,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抖。他并没有走向大门,而是再次走向了那片阴影。
当他的身影即将彻底融入黑暗时,一股犹如实质的血腥风暴骤然爆发,瞬间席卷了整个东宫,连树上的枯叶都被震得粉碎。
下一秒。
人影消失。
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散的低语,在院子里回荡。
“日落之前,幽州城破。”
静。
死一般的寂静。
院子里只剩下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李泰手里的羊肉串早就掉进灰里了,小胖脸煞白煞白的,哆哆嗦嗦地拉着李承干的衣角:“大大哥,我我怕”
李承干摸了摸他的狗头,笑眯眯地塞给他一串新的:“怕什么?那是咱家的人,专门打坏人的。”
另一边,李世民终于缓过神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白起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恐惧?
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强烈的、不真实的荒谬感。
那个让自己愁得睡不着觉、拥兵十万、据守坚城的庐江王李瑗
在这个逆子眼里,竟然真的只是个用来“练手”的靶子?
日落之前,幽州城破?
若是别人说这话,李世民一定治他个欺君之罪。
但这话是从那个背影嘴里说出来的,不知为何,李世民竟然信了。
甚至
他脑海中浮现出李瑗此刻在幽州城头饮酒作乐的画面,心里竟然莫名其妙地升起了一丝同情。
造谁的反不好,非要造这个逆子的反?
“承干”
李世民转过头,看着正若无其事继续烤肉的儿子,语气艰涩,“你跟朕透个底,这个白起他杀人,有数吗?”
李承干翻转着肉串,漫不经心地撒了一把辣椒面。
“放心吧父皇。”
“他以前杀人或许没数,但现在他是我的家丁。”
“只要李瑗那十万人别太不识抬举,应该能留几个活口吧?”
“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