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许久的闻砚开口说道：“我，莫国师，还有先帝，我们三人曾在这养心殿中有过一番复盘推演，赵剑仙必然会不顾一切的问剑大玄王朝，问剑玄皇城，问剑大玄皇帝，为那位李先生讨一个公道。”
张子坎举手提问：“那位赵剑仙应该已经是传说中的一念仙境了吧，凭他的境界，一剑开天，一剑倒海，在这世上没人可以拦他，他为什么没有现在就来？”
闻砚解释道：“这确实是个问题，凭那位剑仙的性子，没有立刻就问剑大玄皇朝，就只有一种可能。”
“他跌境了，而且境界大跌。”
“对，我曾寻着他的脉络跟他有过一次问剑，互换一剑，他现在顶多就只是天境。”莫莲点头继续说道，“至于他赵仙升想如何剑斩大玄王朝，我现在也有些眉目。”
莫莲手中忽然多出一柄粉红色的桃木剑，修长的手指轻抚剑身，一个个蕴藏道意的莹莹文字，漂浮在半空。
“上古有奇书，名曰《命格卷》，记录天下所有命格，也记载了斩国之剑的下落。”
“所谓斩国剑，炼化大阴五行命格之本源，熔铸于剑之上，与传国剑相互压胜，专斩国运，使大玄二世而亡。”
“如果说传国剑是人族气运之剑，那么斩国剑就是天道天命之剑。”
张子乾身子微微抽搐了一下，看向殿外远方：“恶金，诡木，黑水，邪火，秽土，即五行大阴。”
“而据国师根据赵仙升的脉络推断，这一世的恶金命，就是钟铠钧。”
莫莲注意到了张子乾的不对劲，眉头微微一挑，冷笑道：“怎么？到现在还下定不了决心？”
“他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张子乾迎着国师的冷笑，语气无比坚定，“国师大人，当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比如……将恶金命从钟铠钧身上剥离出来。”
莫莲笑容缓缓收敛，死死盯着张子乾：“怎么？你真当自己已经是天帝了？可以逆天，可以改命？”
“况且恶金之命，此生十恶不赦之人，你也当他是兄弟？”
张子乾重复道：“不管如何，他救过我的命，我一直当他是兄弟。”
“安得两全法？”莫莲的目光如剑光，“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不要当了婊子，还想要立牌坊，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
张子乾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道：“好，我明白了。”
莫莲一眼洞穿张子乾眼神中掩藏的悲痛，不过她不在乎这些，揉了揉眉心剑印：“钟铠钧是恶金命，可他现在也是玄朝将军，与大玄紧密相连。如果赵仙升想要恶金命完全大成，甚至为以后跻身法境打基础，那么就势必要让他与你，与大玄，完全割舍。”
“如何割舍？玩弄人心，反目成仇，刀指张子乾。”
“而且你在金安城被屠一事中冷眼旁观，确实有错，钟铠钧心中有怨，只要赵仙升稍加引导，让他加深对你的怀疑，随意编撰一个“真相”，就能引出他心中藏的心魔，便能让他深信不疑，做出手刃君王之事。”
莫莲嘴角微微上扬：“张子乾你还不明白？自从你拨兵决定让钟铠钧屠城复仇之时，他就必会有刀指君王的那一刻。”
“这是命，你改不了，恶金命的仇不会有止境，你就是他的下一个仇。”
“恶金命欲要大成，便要杀天杀地，杀尽一切敌，杀尽一切仇，所以钟铠钧要复仇，赵仙升只会由得他去，不会阻拦，只要他不死即可。”
张子乾嘴角微微抽动，感觉口中莫名有股苦涩泛开，他点头道：“那让他来便是！”
“我来亲自阵斩钟铠钧！”
“至于赵仙升，便要拜托莫国师与孔院长了。”
孔清青忽然看向莫莲，眉头微皱，开口问道：“莫莲，凭你的境界，现在要剑斩一个天境不是轻而易举？还要我来助剑？”
莫莲扭头看向她：“当年我们三位法境借助三才大阵，才勉强胜过我那早有寻死之心的师父，而我师父当年只是半步仙境。”
“而这位赵仙升，实力更胜我师父，你问与他交手过你不了解，就算他是天境，对于他来说……”
“再怎么高估都不为过。”莫莲伸出三根手指，“起码要有三位法境之人，我才安心。”
莫莲的师父就是那位李先生……孔清青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那位李先生真的死了？”
一瞬间，莫莲浑身剑气沸腾，却又在瞬间压住，沉默不语。
闻砚知道这是莫莲的逆鳞，急忙替她回答道：“那位李先生求死未死，而是真正一念之间，融于天地，也是散道天下，以此巩固人间四时，保证人间风调雨顺，为这人间求个太平。”
张子坎说道：“既然那位李先生求死未死，那么赵仙升如此仙人，岂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复活那位李先生？”
莫莲冷冷道：“没办法，就算是他赵仙升也没办法。”
张子民手指弯曲，轻敲地面：“就先确定钟铠钧会来，赵仙升也会跟来，那么在何处围杀？”
“玄皇城？仙京城？还是清白书院？”
张子坎略微思考就回答道：“钟铠钧只会来玄皇城，所以就只能是玄皇城了。国师大人有天地人在手，自开天地，基本可以确保不会伤及无辜。”
“有莫国师与孔先生两位法境联手围杀……”
张子乾看向莫莲：“国师大人有几成把握？”
莫莲说道：“五成不到，他是赵仙升，且有两仙剑，就算他境界大跌，我也不确定他是否留有后手。”
众人一阵沉默。
莫莲见众人沉默，轻叹一口气：“他是赵仙升啊。”
“那么就由我来亲自阵斩钟铠钧！”张子乾长舒一口气，站起身来，对着莫莲与孔清青，弯腰作揖：“还请孔院长与莫国师剑阵赵仙升！”
莫莲轻轻点头道：“无他为己，问剑一场。”
“可以。”孔清青摸了摸腰间的白玉剑，看向身边的师兄。
是师兄用家国大义，用天下百姓求她来的，师兄说赵仙升如果真的剑斩大玄王朝，那么天下百姓又再将战乱不休，生灵涂炭。
所以她就来了，不是为了什么家国大义，不是为了什么天下百姓，就只是为了师兄。
张子乾起身看向窗外，思绪飘飞。
世间安得两全法？
钟铠钧，我与你，反目为仇。
尽力了，别怪我，各有命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