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于此刀者不杀章丘盯着刀柄,满眼血丝,眼皮抽搐着,面色狰狞的吓人。
他很清楚的知道,羌域已成地狱,没谁可以从这里再活着爬出来了。
钟铠钧已经没再管他了,转身又坐在城头上,俯瞰着城中的一切,慢慢晃着腿,像看一场好戏。
片刻后,一脸死寂的章丘坐在了他身旁,他好像一下苍老了许多,嘶哑开口问道:“钟将军,非要赶尽杀绝吗?那些只是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
钟铠钧看也不看他,依旧盯着城中,缓缓开口反问:“那你为何不问问那些羌域兵卒为何非要对我金安城赶尽杀绝?难道金安城的百姓就不是无辜的百姓?”
章丘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可他不接受,他疲惫说道:“那我们也这么做了,与这些羌域的猪狗何异?”
“可这就是战争啊,握紧了屠刀,人与畜生本就没有区别,死也就死了。”钟铠钧的目光有些模糊,他看向远处。
“复仇的战争?”章丘问。
“屠杀的战争。”钟铠钧答。
章丘眼含泪光,沉默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钟铠钧拍了拍他的肩膀:“君子发恻隐之心,不是坏事,但你是将士,这些事习惯就好。晓税s 耕欣醉哙”
“好了,你走吧,去什么地方都好,让我一个人静静。”
于是城头之上,又只剩下钟铠钧一个人了。
他坐在城头上,手不自觉摸向心口。
那颗杀心依旧跳动。
心口处还有一封染血的家书,早就收到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打开。
钟铠钧从怀中摸出了那封染血的家书,轻轻摩挲着。
犹豫良久,思索良久,钟铠钧停止摩挲那封家书,缓缓打开。
直到如今他才真正有勇气打开这封家书,他才真正有勇气直面金安城已空无一人的现状。
不是怕,只是不敢。
家书被血浸染,大半内容早已模糊不清,只得勉强看清开头结尾,以及中间的一小段。
开头是娘亲的字迹:钧儿,近来安好?你已许久不曾回家了
结尾父亲的字迹:近秋岁寒,要记加衣,勿念,安好
钟铠钧攥着家书的手颤抖着,嚎啕大哭,涕泪俱下,他知道他什么都没了。
章丘还是没有走,站在城头远处,望着钟铠钧颤抖着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在他身旁放了一壶酒,欲言又止。
城外,大漠中,黄沙中,武天豪刚刚埋葬了朱五,在他的沙丘前洒尽一杯酒,权当了了告慰。
不是他不想带朱五回家,只是此地距离皇城过远,唯恐损坏尸身。且按大玄军规,死在哪里,葬在哪里,男儿何处不为家,收取天下十四州。
若无朱五,他武天豪不可能还站在这里,这份恩情他记一辈子。
朱五愿意救自己,原因很简单,他说自己更年轻。
这位年轻的军中天骄,久久矗立在黄沙中,守着那个小小的沙丘,一动不动,一言不发。
城内,刚刚完事的秦然一脸满足的从少女的尸体上爬起,少女的脊柱断了好几节,整个人血淋淋的,好像被人从下到上整个撕裂开来。
他抖了抖身子,撇了撇嘴:“哎呦,这小妞漂亮是真漂亮,就可惜只是个凡人,一个劲没收住,顶不住老子天境的冲撞。”
那位率先投降的少年,抱着一具无头尸体,看着城下的那一幕,已经彻底疯了,大哭大笑,时而破口大骂,时而痛哭乞求。
最后抱着无头尸体跃下城头,摔成了一摊碎肉。
涕泪皆俱下,大漠血犹腥。
钟铠钧不知哭了多久,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重新看向那封一书信。
开头与结尾他已看了无数次,这回目光终于落在了中间的一小段。
上面写着一段话。
“近来西域好像又不太平了,守城的人老看见有人影在金安城旁边晃动,也不进城,怕是马贼强盗,不过应该不用担心,金安城前几年就与西州城达成交易,每年向西州城上贡,换取庇护,有兵卒驻扎。你且放心,西州城是大城,兵力充沛,定可护金安城无忧”
钟铠钧死死盯着那句话,胸膛里的杀心猛烈跳动,纯粹杀意不由自主的升腾。
他回望中原,好似一眼万里。
西周城!
陈牧!
兴师问罪!
他就这么在城头等了五天四夜,日月交替,他的眼中只剩下死寂,冷漠如刀。
随着天境的巩固,自身的杀气愈发凝实的同时,也更加随心所欲,可以说是万般兵刃,皆随己心。
可惜杀气化刃只能化作利器,如刀枪剑戟,钝器就无法凝聚,如盾锤棍棒
钟铠钧猜测,因为杀气本身就是一种利器,所以就只能化作利器。
虽有万般兵刃,随心变化,但钟铠钧几乎还只是用刀,不仅是因为刀之锋利,更是因为他与澹台刃死战时说出的那句无心之语。
“我刀即我道!”
钟铠钧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直起腰脊,浑身骨骼如爆竹般噼啪作响,浑身杀气不受控制的向四周散去。
他向远处遥遥眺望,只见一个个沙丘如坟头伫立在大漠当中。
沙丘之下,是被他下令坑杀活埋的万余羌域降兵。
现在羌域当中,除了狼军将士,已经没有任何活人了。
当然这还远远不够。
钟铠钧收回目光,看向已经堆砌在城墙下一堆堆的金银财宝。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一副金摇篮上。
那金摇篮他很熟悉,那是父亲融的城中半数黄金,又请西域的能工巧匠倾心打造,自己就出生在这副金摇篮上。
这金摇篮是在皇宫深处找到的,找到时里面正躺着一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自己亲自过去看了一眼,轻轻抱起了那个哇哇大哭的女婴。
然后就用杀气凝出一柄小刀,在女婴的大哭中,一刀刀地活刮了她。
自己刀法很好,手很稳,心也平静,切的肉很薄,切了很多刀,直到自己怀中只剩下一堆无肉的小小白骨。
钟铠钧收回思绪,纵身跃下城头,大声下令:“焚城!”
“班师回朝,先去西州城!”
半个时辰后,熊熊烈火在羌域中燃烧起来,火舌舔食着空中皓月,映出一片通红。
血月当空,将狼军铁骑的身影拉的修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