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墨老道扭头看向依旧闭着眼坐在那里的无我法师,笑呵呵地走到他身边:“就真的不想管管了?”
无我法师依旧盘腿坐在那里,闭眼诵经,心如止水。
云墨老道盘腿坐在他身边,自言自语道:“还是没能力管吧。”
其实到了曾经的那这种境界,现在又跌回到这种境界,对某些事物的看待,反而要比以前更加深刻立体了。
万事万物,需求平衡,亦求制衡,如同法天之中,天黑地白,地白天黑,却也有一道灰线。
西域也是如此,中原有清白书院与龙虎山天师府相互制衡,西域自然也不可能只有佛教一家独大。
云墨老道笑了笑,有些事尽在不言中,不用说的那么清。
若是西域只有佛了,那人人都成佛了,天天打坐念经,那中原的大玄王朝也不用与西域佛国签订什么和平协议了。
云墨老道重新将目光投向天地画卷,看向画中的那个男人。
呦呵还站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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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铠钧听见那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竭力睁开双眼,扭头就看见一位容貌颇为英武,手持一柄大枪的年轻男子。
那是浑身浴血的武天豪,他英俊的脸上多了一道疤,从嘴角划至耳根,虽破了皮相,却为他平添了一份刚毅。第一看书枉 冕费阅独
武天豪喘着粗气,看向两个倒地的男人,先是极其吃惊,而后才快步奔向钟铠钧,伸手颤颤巍巍的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好还好,万幸万幸,还有呼吸。
武天豪不敢耽搁,赶忙从怀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几枚碧绿丹药给钟铠钧喂了下去,然后抓住他的手腕,以自身真气护住经脉,做完这一切后才开口问道:“怎么样?还能说话不?”
钟铠钧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抬手勉强指了指身旁的澹台刃。
武天豪明白他的意思,伸手也探了探澹台刃鼻息,僵硬点头:“他也还活着。”
还活着!
钟铠钧或许是体内有了真气支撑,或许是吃下去的丹药起了功效,他也不知道哪生出来的力气,吐出一口淤血,强撑着身子爬了起来,抓起身旁的断刀锐雷,跌跌撞撞的就骑在了澹台刃的身上。
毫不犹豫,一刀就冲着他脑门扎了下去。
紧接着又是一刀,一刀接着一刀,扎完之后就变成了砍,一刀接着一刀的砍。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钟铠钧终于力竭,也瘫倒在澹台刃血肉模糊的尸身上。
武天豪默默扶起他,一言不发,心中惊骇。
钟铠钧看着面前被自己生生打烂小半个脑袋的澹台刃,一言不发。
沉默片刻后,他指了指地上的怒虎,对着武天豪说道:“用那黑金飞刀,把他的脑袋给我割下来,我实在没力气了。”
武天豪从地上捡起怒虎,看着那个曾被自己视为怪物的男人。
那是打心底都在承认的,自己永远不可战胜的怪物。
恐惧瞬间从心头冲向眼眸,武天豪目眦欲裂,握刀的手在不断颤抖着。
心脏在胸腔中剧烈跳动着,恐惧在心湖中如鲜血滴进清水,浸染出一片血色。
这个男人,就算是死了,可还是让他感受到了那种纯粹的恐惧。
就在武天豪脚因恐惧丢掉刀时,身后忽然传来钟铠钧冰冷沉定的声音:“武天豪!你究竟在怕些什么?”
武天豪僵硬地回过头,看向这个手刃怪物的男人。
他只感觉钟铠钧的目光锋利如刀,眸中深处藏着纯粹的杀意,好像要剖开他的胸腔,斩开那颗因恐惧而跳动的心,继而杀死自己心中的恐惧。
钟铠钧冷声道:“不要怕!看着自己的恐惧,然后将他的脑袋割下来!”
武天豪迟疑着缓缓点头,重新看向地上的尸身,慢慢俯下身,将黑金飞刀抵在了那人的脖颈上,开始一点点切割。
他切的很慢,刀一点点割开皮肤,喉管,颈椎,也一点点切开他的恐惧。
钟铠钧望着他的背影,无声叹了口气。
若是这武天豪真能直面自己的恐惧,而因此更进一步,也不枉自己的一片良苦用心了。
他确实是军中天骄,可也确实年轻,以后的路还有很长,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仇,就葬送了他的大道前程。
自从他面对澹台刃,因恐惧而不敢丝毫反抗时,他的道心就已经碎了一地,无论是作为修士的登天傲气,还是作为武夫的一往无前,他都已经彻底失去,以后很难再有成长了。
以后修行时,澹台刃都会化作心魔出现,困扰他的一生修行。
本来是能跻身天境的资质,却要一生困于地境,不得精进半步。
如果能让他亲手割下澹台刃的头颅,能够让他直面恐惧,说不定以后也能直面心魔,还有那么一丝的希望能够更进一步。
钟铠钧正思索着,便见到一个圆形黑影朝着自己丢了过来。
他伸手接住,然后就随手系在了腰间。
那是澹台刃这位羌域领主的头颅,已经被武天豪完整的割了下来。
钟铠钧看向老佘已经快成两截的尸身,晃了晃腰间的头颅,在心中默默道:“佘叔,瞧见了吧,他的头都被砍了下来,你也可以瞑目了。”
他走到老佘尸身旁,替他擦去脸上的灰土,弯腰小心背起了他的尸身:“走了,咱该回家,少爷带你回金安城。”
武天豪手握着黑金飞刀,满手满脸鲜血,站在原地发着愣。
钟铠钧知道他现在需要时间缓一缓,但真的已经没时间了。
随手捡起地上的一把碎石,丢向武天豪:“喂,别傻了,该走了。”
武天豪一脸呆滞地走到他的身旁。
钟铠钧环顾四周,发现少了一人,就问道:“话说为什么只有你,朱五呢?”
提及朱五,武天豪脸上呆滞稍微褪去,眼中稍微有了神采,却是阵阵悲伤。
钟铠钧看着他的双眼,没在追问。
片刻后,武天豪还是说道:“战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替我挡了一刀,救了我一命”
他的话忽然停住了,他看见了钟铠钧背上的老佘。
二人相互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一切尽在不言中。
钟铠钧看向前面的路:“我现在已经力竭,你来开路。”
武天豪摇了摇头:“没必要,我和朱五已经将皇宫禁军全杀完了,其余的守军都聚在城头。”
钟铠钧算了算时间,点头道:“确实差不多了,章丘应该已经率军总攻了,羌域完了。”
“走,去城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