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孩话音落下,她继续向前,走向那片通往屋后被黑暗吞噬的门洞。
丽兹的目光扫过地上那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又落回女孩毫无留恋的背影上。
没有犹豫,她抬脚跟了上去。
穿过低矮破败的堂屋,后门外是一条被高大槐树遮蔽得几乎不见天日的狭窄土径,蜿蜒著通向后山的方向。
原来是这样前往后山的吗?
女孩走在前面,赤脚踩在铺满落叶和湿滑苔藓的小径上,悄无声息。
走了一小段,她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林间显得格外突兀,像是在对丽兹说,又像是在喃喃自语:
“外来的肉先给小孩吃阿爹阿娘说,吃了能长的高,能更好地侍奉祂”
她踢开脚边一颗松动的石子,石子滚落进旁边的草丛,发出沙沙的轻响。
“等孩子们吃完了,长得高一点了”
女孩的声音顿了顿,侧过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瞥了丽兹一眼,嘴角似乎细微地扯动了一下,那不像是一个笑容。
“他们就该吃孩子了。”
“一直吃,一直喂,”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要融入林间的阴风里。“直到山里的那个东西吃饱了,醒过来。
“阿娘说,被爹娘吃掉是回家。”
“可是回家,为什么会疼呢?”
说完这些,她便不再言语,只是沉默地走在前面,瘦小的身影在斑驳扭曲的树影间时隐时现。
丽兹没有回话,依旧是沉默地跟着。
她们在愈发浓密的林间穿行,光线被层层叠叠的枝叶切割得支离破碎,投下不断晃动的阴影。
脚下的小径似乎没有尽头,只是不断向上,向着山体更深处延伸。
直到前方引路的女孩毫无预兆地停下了脚步。
她瘦小的身影凝固在一片相对稀疏的林木边缘。
再往前,树木骤然向两侧退开,露出一片被人工清理出的开阔空地。
丽兹的战术目镜迅速调整焦距,捕捉著空地上的细节。
那是一片被巨大虬结的槐树根系天然环绕的圆形区域,如同一个由树木构成的天然祭坛。
空地中央的地面上用血液勾勒出一个繁复的诡异法阵。
法阵的中心,矗立著一座与村长房中所见相似,但体积庞大了数倍不止的木质雕像。
雕像的下方站满了人。
几乎所有的村民都在这里。
他们不再是丽兹之前见过的,带着某种虚伪热情或麻木神情的模样。
他们无论男女,脸上都涂抹著用暗红色颜料画出的扭曲纹路。
他们以那座雕像为中心,密密麻麻地跪伏在地,身体以一致的节奏前倾,叩拜,抬起,周而复始。
嘴唇无声地开合,从喉咙深处挤出那些含混的、汇聚成低沉嗡鸣的祷词。
他们的眼神空洞,却又燃烧着一种如同献身般的火焰。
在雕像与跪拜人群之间,整齐地摆放著上百具躯体。
有穿着现代服装的,是那些与他们一同到来的npc游客。
也有穿着村民衣服的,大多是老人,身体干瘪,皮肤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败。
他们都静静地躺在那里,胸腔毫无起伏。
更远处,靠近丽兹和女孩藏身的树林边缘,几个村民正机械地将一些较小的包裹拖向法阵方向。
那些包裹的形状,隐约能看出孩童的轮廓。
女孩看着这一切喃喃自语。
“就是这里了。”
“他们要喂饱它然后,一起回家。”
话音刚落,那片死寂的喧嚣便达到了顶峰。
跪拜的村民们的动作陡然停止,他们僵直地抬起身体,头颅齐刷刷地转向空地中央那座诡异雕像的下方。
那里,暗红色的泥土正如同煮沸般翻滚。
丽兹的指尖早已搭在了扳机上,然而,她的扳机尚未扣下。
噗嗤——
空地中央那翻涌的土丘猛地炸开,无数暗红纠缠蠕动的肉质根须如同逆流的瀑布般冲天而起。
这些根须粗细不一,表面布满粘液和不断开合的吸盘状口器。
它们在空中狂乱地舞动,抽打着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紧接着,一个难以名状的巨大轮廓从破开的地穴中缓缓升起。
首先映入丽兹眼睛的是无数颗眼睛。
它们密密麻麻地嵌在那团不断蠕变的肉质聚合体上,毫无规律地转动。
六只巨大的山羊蹄撑起臃肿的身躯,身躯上是无数流着涎液的口器。
丽兹面无表情的抬头,眼前这只黑山羊幼崽起码得有七八层楼高,比她在怪物之锤上见到的大多了。
“时候到了!”一个苍老而尖锐的声音嘶喊道,不知源于哪个村民。
“归去!归去!”
“血肉为引,魂灵为祭!”
众人狂热的呼喊著。
而距离它最近的一个男人,面无表情地抬起手,用不知何时握在手中的石片狠狠地划开了自己的脖颈。
动脉血喷溅而出。
仿佛一个信号。
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割喉,刺心,用头猛撞身旁虬结的树根
成片的村民如同被收割的庄稼般倒下,温热的的血液从他们体内奔涌而出,被地面那繁复的法阵所吸引,沿着刻痕迅速汇聚。
黑山羊幼崽那无数眼睛同时转向了脚下发光沸腾的血之法阵,它庞大的身躯发出愉悦般的蠕动。
更多的触手伸展开来,贪婪地探向那些倒伏的村民躯体,以及更远处那些孩童大小的包裹
当最后一名村民无力地扑倒在血泊中,当法阵吸饱了鲜血,光芒炽烈到如同在地面燃烧起血色的火焰时。
黑山羊幼崽发出一阵混合了痛苦与狂喜的尖啸,它的身体在血光中剧烈膨胀。
但它的存在却在此刻变得稀薄了。
仿佛它本身成了一个通道,一个祭坛,一个正在被献祭的祭品。
天空,不知何时阴沉得如同墨染,黑暗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吞噬著本就微弱的光线。
一种无法形容的存在感开始降临。
空地边缘,丽兹默默的将护目镜摘了下来,刚刚赶到的江彻喘著粗气,两人一同看着如此场面。
片刻后,黑山羊幼崽的尖啸达到了顶点,随后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