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最后的晚餐,它们杀了我,它们吃了我。
弟弟妹妹坐在餐桌底下,捡起我的骨头,埋进冰冷的树缝里。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一个里字的笔画歪斜著拖得很长,仿佛刻字之人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江彻蹲在地上,指尖悬在那最后一笔拖长的刻痕上方。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目光重新投向院子里那个深坑,又缓缓移向屋外那些在风中无声摇曳的槐树。
看来他的猜测是对的。
陈涛和李晓也读完了墙上的字,两人脸色煞白。
“树树缝?”李晓的声音发颤,下意识地看向门外院子里那些槐树。“他们把人埋进槐树里?”
“看来这就是养分的来源了。”江彻的声音很平静,他转身走向屋外,重新审视著那个深坑。
“这个坑之前恐怕也是种著一棵槐树,当初用来处理骸骨的。”
“那这户人家?”陈涛强忍着恶心,指著破屋。
“要么是反抗者,要么就是祭品本身。”
江彻走到深坑边缘,蹲下身抓起一把坑边的泥土,在指间捻了捻。
泥土的颜色比周围的更加深暗。
“他们可能被处理掉了,房子也被遗弃,没有树根,说明树是被移植走的。
江彻的目光在深坑边缘缓缓移动,估算着它的直径和深度。
泥土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陈旧,但仍能看出当初挖掘的规模。
“这个坑的直径” 他低声自语,手指在虚空中比划了一下。
“原先长在这里的槐树恐怕比我们现在看到的任何一棵都要大,可能不,肯定要更大。”
李晓闻言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离坑边远了些。
“这么大的树要挪走,得多少人?多少工具?村里看起来不像有重型机械的样子。”
江彻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目光从深坑移开,投向远处那些静静矗立路旁的槐树。
它们枝繁叶茂,姿态各异,但在晨光中,却仿佛带着一种沉默的注视。
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上他的脑海。
村里的人真的有能力,或者说有必要去挪动这样一棵庞然大物吗?
昨晚梦境中的景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那棵扎根于村长院中,刺入绿色天穹的恐怖巨树与那无数扭动的暗红触手,那万千只冰冷凝视的眼瞳。
以及,它“站”起来的姿态。零点墈书 无错内容
江彻的呼吸微微一滞。
坏了
如果如果这些槐树,有些不完全是树呢?
如果它们并非固定不动,而是拥有某种难以言喻的活性,或者行动能力?
墙上的刻字写道:“埋进冰冷的树缝里。”
树缝。
什么样的树会有缝来容纳骸骨?
普通的树皮裂缝?
还是某种可以主动开合,吞噬消化的东西?
如果这棵原本在此的异常巨大槐树它不是被移植走的
那有没有可能,它是自己“走”掉的?
因为它需要移动到别处?
因为它这里的人已经吃完了?
或者,因为它本身就是那个在梦境中向他问好存在的一部分,或者延伸?
这个念头太过骇人,让江彻的指尖都有些发凉。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目光重新聚焦于眼前的深坑。
坑壁的泥土虽然颜色深暗,但并没有显示出被巨大根系强行破土而出时应有的辐射状的撕裂痕迹。
更多的是一种相对规整的挖掘和搬运后留下的凹陷。
但这并不能完全排除那个恐怖的想法。
如果是某种超乎理解的力量作用,使得这棵树能够以超越物理常识的方式脱离。
那么地面痕迹正常也是可能的。
“江哥?” 陈涛注意到江彻长时间的沉默和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小声问道,“你想到什么了?”
江彻回过神,迅速扫视了一眼破败的屋舍和院中的深坑。
“先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他率先退回院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随后将门拉开一条缝隙。
土路上依旧空无一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虫鸣。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闪身而出。
江彻反身将歪斜的木门重新合拢,陈涛默契地上前,用那把旧锁重新将门锁好,尽量恢复成他们到来前的样子。
做完这一切后,江彻抬头看了眼天色。
日头渐高,但距离约定的汇合时间还有一段距离。
“去祠堂那边看看。”他对两人说,抬脚便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祠堂侧面,那一片浓密槐树投下的阴影边缘。
一个小小的身影,安静地站在那里。
?
她手里空空如也,只是静静地站着,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不太合身的碎花小褂子,赤着脚。
头发枯黄,有些蓬乱地披在肩上,脸上没什么表情,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江彻三人。
或者说,是看着他们刚刚锁上的那扇破旧院门。
江彻的脚步顿住,陈涛和李晓也立刻发现了那个女孩,两人身体瞬间绷紧。
女孩看起来不过七八岁年纪,但她的眼神却让江彻感到一种异样的平静。
表情甚至可以说是空洞,与她那稚嫩的外表格格不入。
她没有害怕,没有好奇,只是那样看着。
江彻缓缓转过身,正面朝向那个女孩,脸上表现出一个尽可能温和的笑容。
“小妹妹,”他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自然,“一个人在这儿玩?”
女孩没有回答,目光从院门移到了江彻脸上,依旧是一眨不眨的凝视。
“你住附近吗?”江彻又问,同时用眼神示意陈涛和李晓不要轻举妄动,也别靠太近。
女孩的嘴唇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发出声音。
她的视线越过江彻,又看了看他身后的陈涛和李晓,最后重新落回江彻身上。
几秒钟令人压抑的沉默后,女孩忽然抬起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指向他们刚刚离开的那个、挂著旧锁的破败院落。
她的声音细细的,带着一点山里孩子特有的口音,却平稳得不像这个年纪:
“那里,不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