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首沿着金属阶梯缓缓上行，佝偻的背影在昏暗壁灯的映照下像一株正在枯萎的怪树。
丽兹没有跟上去，只是悄无声息地走到螺旋阶梯的阴影中。
隐匿在一个既能听清上方对话，又不会被第一时间发现的位置蹲下来。
她需要知道周鸣杀这个回马枪究竟想做什么。
地面上，废弃库房区。
惨白的探照灯光束交叉切割著夜色，灰尘在光柱中狂舞。
约莫十余人呈半圆形围住了那个刚刚滑开的地面入口。
他们大多穿着便于行动的深色衣物，表情在强光背照下显得模糊不清。
教首站定，兜帽下的两点黄光缓缓扫过这一张张熟悉的面孔。
“呵我忠诚的教友们，怎么，都来为仪式护法么？”
人群前方，周鸣向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再无恭敬或谨慎，只有一种胜券在握的冰冷，以及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贪婪。
“教首。”周鸣的声音通过一个小型扩音器传出，在空旷的库房间回荡。
“时代变了。你那套自愿奉献，以自身为柴薪的教义救不了任何人，也满足不了我们真正的渴望。”
“教义！”教首的声音嘶哑。“你们加入教会时所立的誓言都忘了吗？”
“教义能当饭吃吗？能换回力量吗？能让我们在下次模组里活下来吗？！”
周鸣厉声打断，脸上露出讥诮。“不能！只有知识！只有那无穷的力量才能！”
“可你呢？守着那件神器。”他的目光死死盯住教首空无一物的双手，又迅速扫向地下入口，似乎在确认什么。
“却只准我们像蠢货一样，一次一次献祭自己那点可怜的理智和生命力去换取零星的碎片！”
“多少人疯了？多少人彻底异化了？是你自己搞这套还要拖着我们一起！”
教首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其他人呢？教会里其他认同我道路的同胞呢？”
“同胞？”周鸣冷笑。“强行开启仪式需要更多的祭品，他们已经先一步为我们的大业奉献了。”
“仪式早在就已经在另一处进入开启阶段了。”
“什么？！”教首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震颤，“那些学生呢，你们把那些学生怎么样了？！那可是十几万人！”
“放心，”周鸣好整以暇地笑了笑。“省城的学生们早就被调查局转移走了。一点事都不会有。”
“擅自开启仪式没有我的主持，没有我作为核心祭品，你们知不知道这会引发什么？！”
教首几乎是低吼出来，粘稠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失控，彻底的失控，波及范围将远超预计！调查局不会允许的调查局知道你们这么干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全部。”周鸣的笑容变得残忍而得意。
“他们只需要知道，有一群绝望的邪教徒打算献祭学生搞破坏，而被他们英明地提前制且并利用了。”
“至于仪式稍微扩大了一点影响那不过是镇压邪教活动的必要代价。”
“而从中流出真正的知识和力量，将由我们准确说，是由我来接收。”
“愚蠢，短视，你们这是在玩火自焚，还会拉上整个城市陪葬！”教首厉声道。
“自焚？陪葬？”周鸣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教首大人，你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仪式已经启动了，虽然还不够完美，不够稳定。”
“我们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核心，一个真正理解并连接着帷幕之外知识的钥匙来稳住它。”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紧紧缠绕着教首。
“而你，不就是现成最好的祭品吗？用你的尸体，用你长期接触禁忌而浸染的灵魂来献祭。”
“你你们”教首似乎因这赤裸裸的背叛和恶毒计划而一时语塞。
“我们看你老东西不爽很久了！”
周鸣身后，一个脸上有疤的教徒忍不住啐了一口，吼道：“拿着神器装清高！不许我们去抓那些愚民当祭品。”
“说什么不伤及无辜？我们的命不是命？我们的san值不是值钱货？就你伟大，就你悲悯？”
“就是！这等神器，就该用来攫取力量，抓人，催眠，改造多少祭品没有？”
“早就能打开更大的缝隙，得到更多的知识了！”另一个教徒附和道，眼中满是狂热。
周鸣抬手，压下身后的嘈杂，盯着教首，慢条斯理地开口。
“教首，您年纪大了，思想也僵化了。这世道，力量为尊。你那套过时的悲情和理想主义，该扔进垃圾桶了。”
“此等连接至高存在的神物应该有能者居之。我觉得您是时候退位让贤了。”
“是么” 教首轻轻叹息一声，叹息里包含的情绪复杂难明，有失望，有嘲弄，或许还有一丝彻底解脱的释然。
“看来我们对于道路的理解从根子上就不同。”
“我行走于绝望，但尚存一丝对同类的底线。而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骤然变得无比清晰，穿透夜色，也穿透土壤，落入下方丽兹的耳中，仿佛也是说给她听的：
“不过是另一群，在疯狂中迫不及待想要成为新怪物的可怜虫罢了。”
“少说废话，是你自己体面，还是我们帮你体面！”
周鸣话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教徒同时有了动作。
也许是担心教首召唤来自模组甚至是帷幕之后的生物。
他们并未掏出常规枪械，而是纷纷拿出了各式各样武器。
匕首，砍刀，弩箭与小手枪。
这都是他们从模组内带出的物品。
地下，阴影中的丽兹回去将闪耀的偏方三八面体拿到了手里。
上面的局势已然明朗。
一场背叛，一场针对理想主义者的围猎。
教首的疯狂有其偏执的悲壮底线，而周鸣等人的堕落则更加彻底和功利。
现在，压力来到了她这边。
不用管那十几万学生了。
心念电转，决策已定。
她意识沉入系统，无声召唤。
她轻轻活动了一下手指，银灰色的复合装甲板块自她的紧身作战服上迅速重组！
腿部液压杆嗤地弹出锁定，躯干与四肢被流线型的力量感包裹，脊柱位置湛蓝能量纹路瞬间点亮。
短短两秒内，那个娇小的白发少女身影已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具身高近两米，充满精密暴力美学的重型战术机甲沉默地矗立于阶梯阴影中。
下一秒，ovo字形的冰蓝目镜在黑暗中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