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鼎内的火焰渐渐熄灭。
那块圣灵血晶的煞气已经被彻底炼化,化作最纯净的能量,融入了陈玄的四肢百骸。
他的境界稳固在了大圣境初期。
这是陈道临的手笔,用苏长安的命,换来了陈玄的完美根基。
嗡——
山河鼎发出一声轻鸣,巨大的鼎盖缓缓升起。
阳光重新洒了进来。
刺眼,冰冷。
太上忘情宗的山门前,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盯着那口鼎。
赵铁柱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
洛清雪握着剑的手指节发白,指甲嵌进了肉里。
他们都听到了刚才那声撕心裂肺的哀嚎。
鼎盖打开。
一道人影静静地坐在鼎底。
陈玄低着头,黑发披散,遮住了脸。
他怀里抱着一件黑色的大氅,那是苏长安穿过的,上面还残留着极淡的冷香。
除此之外,空无一物。
没有狐狸,没有人。
只有空气中还未散尽的一丝焦糊味。
“玄儿。”
陈道临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满意的神色。
“感觉如何?体内煞气已除,根基重铸。如今的你,才配得上我陈家帝子的身份。”
陈玄没动。
他象是变成了一尊雕塑。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抬起头。
那张脸平静得可怕。
没有泪痕,没有表情,甚至连眼神都是死的。
那双曾经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是一片死灰,象是烧尽后的馀烬。
他慢慢站起身,动作僵硬,象是生锈的木偶。
他把那件大氅叠好,小心翼翼地塞进怀里,贴着心口放着。
然后,他伸手握住了腰间的断剑。
“感觉?”
陈玄开口了,声音沙哑粗糙,象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感觉……很好。”
铮!
断剑出鞘。
没有剑气纵横,没有灵力波动。
只有一股纯粹到极致的杀意,从他身上爆发出来。
这杀意不是针对某个人,而是针对这天,这地,这满天的神佛。
“好到……想送你们上路。”
轰!
陈玄脚下一踏,山河鼎发出一声巨响,竟然被他这一脚蹬得晃动起来。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直冲陈道临而去。
没有花哨的招式。
就是一剑。
直刺咽喉。
这一剑,是他毕生修行的巅峰。
是他用苏长安的命,换来的绝杀。
陈道临脸色微变。
他没想到陈玄刚经历了丧亲之痛,不仅没有颓废,反而爆发出了如此恐怖的战力。
这股杀意,连他这个大圣巅峰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放肆!”
陈道临冷喝一声,抬手一掌拍出。
巨大的金色掌印凭空出现,想要将陈玄镇压。
噗!
断剑毫无阻碍地刺穿了掌印。
陈玄不闪不避,任由掌印馀波轰在自己身上。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淅可闻。
但他象是没有痛觉一样,速度不减反增,眼中的死灰之色更加浓郁。
“死!”
他嘴里吐出一个字,断剑距离陈道临的咽喉只有三寸。
“哼。”
陈道临冷哼一声,大圣巅峰的威压彻底爆发。
“不知天高地厚。”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一夹。
叮。
断剑被夹住了。
那把曾经斩过化相,斩过鬼王的断剑,在陈道临的手指间,纹丝不动。
境界差距太大了。
即便陈玄如今也是大圣,但他刚突破,根基未稳,又是重伤之躯,如何能是陈道临这种老牌强者的对手。
“你这把剑,太钝了。”
陈道临手指一用力。
崩。
断剑再次断裂。
只剩下一个剑柄握在陈玄手里。
陈玄看着手里的剑柄,愣了一下。
随即,他松开手,任由剑柄掉落。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扑了上去,张开嘴,一口咬向陈道临的脖子。
像野兽一样。
既然剑断了,那就用牙。
牙断了,就用骨头。
只要能杀了他。
只要能杀了他!
“疯子。”
陈道临眉头一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想到陈家的血脉,竟然会做出这种市井无赖般的举动。
他抬起手,准备一掌将陈玄拍晕。
就在这时。
一根枯木拐杖横插了进来,挡住了陈道临的手。
“够了。”
一道声音响起。
李长庚出现在两人中间。
他那双瞎了的眼睛“看”着陈玄,叹了口气。
“痴儿。”
陈玄动作一顿,转头看向李长庚。
“老祖……”
他嘴唇颤斗,“你……为什么不救她?”
李长庚沉默。
他没法解释。
因为在他的计划里,这都是必须的。
“睡吧。”
李长庚抬起手,轻轻在陈玄额头点了一下。
一股柔和的力量钻进陈玄的识海。
陈玄眼中的疯狂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疲惫。
他晃了晃,向后倒去。
陈道临伸手接住了他。
“多谢李道友。”
陈道临看了李长庚一眼,淡淡道,“今日之事,算我陈家欠你一个人情。”
李长庚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带走吧。”
“以后……别让他回来了。”
既然断了念想,那就去中洲吧。
去那个繁华的地方,做高高在上的帝子。
忘了这里的一切。
但,别忘了那只狐狸。
只有你才能
陈道临点了点头,抓着昏迷的陈玄,转身飞回了那艘漆黑的战船。
“回中洲。”
轰隆隆。
战船激活,压碎了漫天的风雪,缓缓升空。
太上忘情宗的弟子们站在下面,仰头看着那艘渐渐远去的庞然大物。
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在呼啸。
断情居的门还开着。
屋里的炭火已经彻底熄灭了。
桌上还放着半个没吃完的灵果,那是苏长安之前扔下的。
上面还留着一排浅浅的牙印。
雪花飘进屋里,落在灵果上,很快就把它复盖了。
就象这里从来没有住过人。
从来没有过一只爱吃灵果、爱骗人灵石、爱把冷脚丫塞进少年怀里的狐狸。
战船上。
陈玄躺在甲板上,双眼紧闭。
他的手死死捂着胸口。
那里放着一件黑色的大氅。
一滴眼泪顺着他的眼角滑落,还没落地,就被风吹干了。
梦里。
他又回到了那个山洞。
那只蠢兔子还在门口叉着腰喊:“陈玄,回家吃饭了。”
他走进洞里。
那个银发的女人侧躺在石床上,九条尾巴铺散开来,手里拿着烟斗,笑得象只偷了鸡的狐狸。
“小崽子,回来啦?”
“叫父亲大人。”
陈玄站在那里,看着她,眼泪流了满脸。
“长安。”
“我一定会回来的。”
“等我把这天捅个窟窿,等我把那块骨头挖出来。”
“我就回来接你。”
“这次,我不走了。”
“哪也不去了。”
【卷末总结】
潜龙在渊十三载,一朝破禁动风雷。
断剑重铸斩帝骨,圣血燃魂唤不回。
金鼎火焚情未灭,北域雪尽故人违。
此去中洲无归路,不踏凌霄誓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