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断情居里的炭火渐渐暗了下去,只剩下几点红光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床榻上,两床被子并排铺着。
苏长安缩在里侧,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警剔的盯着外侧的人。
陈玄刚洗漱完,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水汽和皂角的清香。
他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床不大,两个成年人躺在一起,难免会有肢体接触。
陈玄刚一躺下,一股寒气就顺着被窝缝钻了进来。
苏长安打了个哆嗦,往里缩了缩。
“冷?”陈玄问。
“废话,你身上跟个冰块似的。”苏长安没好气的说。
炼化圣灵血晶的后遗症就是体温偏低,陈玄现在的身体确实凉得有些过分。
“那我离你远点。”
陈玄说着,就要往床沿边挪。
苏长安看着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里又有点不是滋味。
这逆子是为了救她才搞成这样的,她要是再嫌弃,那也太没良心了。
“行了,别动了,再动掉下去了。”
苏长安伸出手,一把拽住陈玄的袖子,把他拉了回来。
“我不嫌弃你。”
陈玄嘴角勾了勾,顺势往里挪了挪,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毫厘之间。
他侧过身,面对着苏长安。
黑暗中,两人的呼吸声清淅可闻。
“长安。”
“干嘛?”
“我想抱着你睡。”
苏长安翻了个白眼:“得寸进尺是吧?”
“我冷。”陈玄说的理直气壮。
苏长安无语。
这理由找的,真是让人无法反驳。
“抱抱抱,抱死你算了。”
苏长安自暴自弃的转过身,背对着他。
下一秒,一条手臂就横了过来,揽住了她的腰。
陈玄贴了上来,胸膛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虽然他的身体是凉的,但那个怀抱却很结实,很有安全感。
苏长安僵了一下,随即慢慢放松下来。
陈玄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颈侧。
“别乱动。”
苏长安感觉到了什么,警告道。
“没动。”陈玄的声音有些闷,“就是想离你近点。”
苏长安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陈玄的手开始不老实了。
那只手本来只是搭在她的腰上,现在却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捏着她腰侧的软肉。
苏长安怕痒,忍不住扭了一下。
“陈玄!”
“恩?”
“把你的爪子拿开。”
“习惯了。”陈玄说,“以前你当狐狸的时候,我就喜欢这么捏你。”
“我现在是人!”苏长安咬牙切齿。
“手感差不多。”陈玄评价道。
苏长安气得想踹他,但腿被陈玄压着,动弹不得。
“你再捏,我就把你踹下去。”
陈玄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但并没有拿开,而是紧紧的扣住了她的腰。
“长安。”
“又怎么了?”
“你的尾巴呢?”
苏长安一愣:“收起来了啊。”
“放出来。”陈玄说。
“你有病吧?”苏长安转过头瞪他,“大晚上的放尾巴干什么?占地方。”
“我想摸摸。”
陈玄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期待。
“小时候睡觉,我都抱着你的尾巴睡。”
苏长安看着他那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一软,鬼使神差的就把尾巴放了出来。
“嘭”的一声轻响。
九条雪白的大尾巴瞬间铺满了整个床铺,把两人都埋了进去。
毛茸茸的触感瞬间包围了陈玄。
他满足的叹了口气,伸手捞过一条尾巴抱在怀里,脸在上面蹭了蹭。
“还是这个舒服。”
苏长安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这哪里是什么威震北域的剑道魁首,分明就是个没断奶的孩子。
“行了吧?能睡了吧?”
“恩。”
陈玄抱着尾巴,重新把苏长安搂进怀里。
九条尾巴就象是一床厚厚的绒被,把两人裹在中间,暖和得不象话。
陈玄身上的寒气似乎也被这股暖意驱散了不少。
苏长安打了个哈欠,困意渐渐袭来。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突然感觉陈玄的手指在她的尾巴根部轻轻挠了一下。
那是狐狸最敏感的地方之一。
苏长安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
她猛的转过身,一把按住陈玄的手。
“陈玄!你是不是想死?”
陈玄一脸无辜:“手滑。”
“手滑你大爷!”苏长安气得想咬人,“你再敢乱动,我就把你尾巴给绑了!”
“我没有尾巴。”陈玄说。
“那就把你手绑了!”
陈玄轻笑一声,反手握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下。
“好,不闹了,睡吧。”
这一次,他是真的老实了。
苏长安瞪了他一眼,重新转过身去。
身后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苏长安却有些睡不着了。
她能感觉到陈玄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稳有力,通过后背传过来,震得她心慌。
这逆子,是真的长大了。
以前那个只会躲在她尾巴下面瑟瑟发抖的小团子,现在已经能把她整个圈在怀里了。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并不讨厌。
苏长安叹了口气。
算了,顺其自然吧。
反正这辈子,估计是甩不掉这个狗皮膏药了。
她往后靠了靠,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在陈玄怀里闭上了眼睛。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苏长安是被热醒的。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整个人都趴在陈玄身上,手脚并用的缠着他,象个八爪鱼。
而陈玄早就醒了,正单手撑着头,一脸戏谑的看着她。
“醒了?”
苏长安脸一红,连忙松开手脚,想要从他身上爬下来。
“早……早啊。”
陈玄按住她的腰,没让她动。
“再趴会儿。”
“趴什么趴,我要起床。”苏长安挣扎。
“我伤口疼。”陈玄眉头微皱,装出一副痛苦的样子。
苏长安一听他喊疼,立马不敢动了。
“哪疼?是不是我压着你了?”
她紧张的想要去检查他的伤口。
陈玄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这疼。”
苏长安摸了摸,除了结实的胸肌和有力的心跳,什么也没摸到。
“骗子。”
她反应过来,瞪了他一眼。
陈玄笑了起来,胸腔震动,带着苏长安的手也跟着颤。
“没骗你,这里疼。”
他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你要是不理我,这里就疼。”
苏长安:“……”
这土味情话是谁教他的?
简直油腻得让人发指。
“陈玄,你正常点。”苏长安搓了搓骼膊上的鸡皮疙瘩。
“我很正常。”
陈玄收敛了笑意,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长安,等破了阵,我们成亲吧。”
苏长安愣住了。
她看着陈玄,大脑一片空白。
成亲?
这就求婚了?
连个花都没有,就在床上随口一说?
“你……你想得美!”
苏长安一把推开他,连滚带爬的下了床。
“谁要跟你成亲!”
说完,她抓起衣服就往外跑,连鞋都穿反了。
陈玄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并没有去追。
他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承尘,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没拒绝。
那就是有机会。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苏长安睡过的枕头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全是她的味道。
真好。
【本章诗号】
红罗帐暖夜生春,狐尾轻摇乱心神。
逆子榻前求连理,且看谁是梦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