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帝行宫深处,穹顶之上星河倒悬,万千星辉垂落,将这座古老的演武台照得通明。
四周的禁制光幕外,其馀八位天骄皆已退场。李蛮子捂着断臂,咧嘴看着场中;洛清雪仗剑而立,呼吸微乱;大干皇子姬长空更是面色惨白,早早便被陈天佑一掌拍出了局。
此刻,偌大的演武台,只剩下两道身影。
风从断壁残垣间穿过,带起呜咽之声。
陈天佑负手而立,身后那尊百丈高的金色法相已然凝实到了极致,眉眼间竟与他有七分相似,威严浩荡,宛如神只临尘。他那一身白袍虽染了些许尘埃,却难掩周身流转的贵气,紫气东来三万里,那是苍天霸体独有的异象。
陈玄站在他对面三十丈处,手中那柄锈迹斑斑的断剑斜指地面,剑尖偶尔触碰青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只有一股子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冷冽,象是一块在北域风雪里冻了千年的顽石。
“兄长。”
陈天佑率先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戏谑,“这行宫内的机缘,乃是大帝遗泽。你一介凡体,即便侥幸修得几分剑意,又如何承载得起这份厚重?”
他抬起手,掌心之中符文交织,隐约可见一块晶莹剔透的骨骼虚影在胸口处沉浮。那骨骼之上,大道纹理密布,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至尊骨。
那是陈家倾尽全族之力,从另一个孩子胸膛里生生挖出来,移植到他身上的天赐之物。
陈玄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那璀灿的金光,落在陈天佑的胸口。
“厚重?”
陈玄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穿透金石的寒意,“那是我的骨头,你用了十三年,还没学会怎么用吗?”
陈天佑脸上的笑意骤然收敛,眼底闪过一丝阴鸷。
“那是家族的选择。”
他一步踏出,脚下虚空震颤,身后法相随之举起巨剑,带起万钧雷霆,“父亲说过,至尊骨唯有在霸体之中,方能极尽升华。在你身上,不过是暴殄天物。”
“既然你不服,那今日便让你看看,何为真正的天命所归!”
话音未落,陈天佑已然出手。
他五指成爪,向着虚空一握。身后法相轰然动了,那柄金色巨剑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朝着陈玄当头劈下。剑锋未至,恐怖的威压已将演武台的青石地面压得寸寸龟裂。
“上苍劫光!”
陈天佑一声低喝,胸口至尊骨爆发出刺目神芒,化作一道毁灭光束,缠绕在巨剑之上,封锁了陈玄所有的退路。
这一击,足以镇杀寻常化相境修士。
场外,苏长安手里捏着一颗灵果,却忘了往嘴里送。她眯着眼,盯着那道光束,指节微微泛白。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势,陈玄没有退。
他只是手腕一翻,断剑上锈迹剥落,露出一抹森寒的锋芒。
“天命?”
陈玄冷笑一声,身形不退反进,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迎着那金色巨剑冲了上去,“挖来的骨头,也配叫天命!”
“断情,斩!”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有纯粹到了极致的剑意。
这一剑挥出,原本喧嚣的大殿瞬间陷入了死寂。
那不是无情之剑,而是将所有的情感、执念、守护,全部压缩在剑锋之上,化作斩断一切羁拌的决绝。
“锵!”
一声金铁交鸣的脆响,震得众人耳膜生疼。
只见那柄看似脆弱不堪的断剑,竟然硬生生抵住了那道上苍劫光。剑尖之上,一点寒芒炸裂,瞬间将那道毁灭光束撕开了一道口子。
陈玄身形如电,顺着那道裂口欺身而上,瞬间跨越了三十丈的距离,出现在陈天佑面前。
“什么?!”
陈天佑瞳孔猛缩,显然没料到陈玄竟然能破开至尊骨的神通。
他反应极快,霸体本能激发,周身紫气瞬间化作一副狰狞铠甲,护住周身要害,同时一拳轰出,直取陈玄面门。
“霸拳!”
这一拳,重若千钧,连虚空都被打出了褶皱。
陈玄不闪不避,左手握拳,同样一拳迎上。
“砰!”
两拳相撞,气浪翻滚。
陈天佑只觉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顺着手臂涌入体内,震得他气血翻涌,整个人不受控制的向后滑退。
而陈玄仅仅只是晃了晃肩膀,手中断剑再次挥出。
“这一剑,斩你虚妄!”
剑光如洗,快若惊鸿。
陈天佑仓促间只能侧身闪避,却仍是被剑气扫中肩头。护体紫气瞬间崩碎,白袍被割裂,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鲜血飞溅。
陈天佑闷哼一声,连退数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不可能!”
他死死盯着陈玄,眼中满是惊怒,“你一介凡体,怎么可能破得了我的霸体防御?!”
陈玄甩去剑锋上的血珠,一步步逼近。
“凡体?”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这十三年,我在封印之地与妖兽搏杀,吃的是生肉,喝的是兽血。我的身体,是无数次濒死重铸出来的。”
“而你,坐在家族的资源堆里,靠着抢来的骨头作威作福。”
陈玄再次挥剑,剑势比之前更加凌厉,如狂风骤雨般笼罩了陈天佑。
“你的霸体,太软了。”
“你的至尊骨,也太钝了。”
每一句话,都象是一记耳光,狠狠抽在陈天佑的脸上。
陈天佑怒吼连连,至尊骨神通全开,霸体紫气沸腾,试图扳回局势。但在陈玄那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剑意面前,他所有的攻势都被一一化解。
陈玄太熟悉那块骨头了。
那是他身体里长出来的东西,哪怕离体十三年,他也清楚这块骨头的每一道纹理,每一种神通变化的起手式。
陈天佑引以为傲的杀招,在陈玄眼中,全是破绽。
“嗤!”
又是一剑。
陈天佑的法相虚影被拦腰斩断,金光溃散。他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演武台边缘的石柱上,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尘埃落定。
陈玄站在大殿中央,衣衫猎猎,手中断剑直指倒在地上的陈天佑。
“这就是中洲帝子?”
陈玄的声音平静得让人害怕,“这就是父亲选出来的天才?”
“看来,陈家的眼光,确实不咋地。”